龙傲澜和萧逸风并肩走出纸坊，午后的风卷着草木碎屑掠过巷口，晾纸架上的草纸簌簌作响，像是在替他细数心头翻涌的盘算。
前世孑然一身，哪怕穷得叮当响，也能躺平度日，惹了祸大不了一走了之。
可如今不同了，家里有赵芸芸弯眉笑眼的模样，有赵家产业需要他继承，还有那即将铺开的纸业版图，一想到这些，他心口就沉甸甸的——这泼天的富贵，没点护持的底气，迟早要成为别人嘴边的肥肉。
他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的萧逸风，声音压得低：“这南城地界，满打满算能养多少兵卒？”
萧逸风闻声躬身，语气恭敬：“回王爷，南城旧制，本是一将万兵的规制。”
龙傲澜眉头拧了起来，脚步都停了：“不对，我瞧着城外那军营，拢共也就三百来人，连个像样的操练场都快荒了。”
萧逸风垂着头，声音低了几分：“回王爷。当初您初到南城，府库空虚，连军饷都凑不齐，只能遣散了大半兵卒。
后来靠着王妃家的贴补，日子才宽裕些，可您想着南城素来安稳，无匪无患，便没再提恢复兵制的事。”
“小丑竟是我自己？”龙傲澜低骂一声，只觉得脑门发紧。
他竟把这么要紧的事抛在了脑后，若非今日看着纸坊的光景，怕是还沉浸在赚小钱的安逸里。
他咬了咬牙，语气斩钉截铁：“不行，三百人顶什么用？得招兵，把人补齐了，不，还要多！”
萧逸风脸色微变，连忙劝道：“王爷三思！南城虽是王爷封地，可私兵过万，朝野之上定会起猜忌。届时流言蜚语传进宫里，怕是会引火烧身啊！”
龙傲澜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逸风，你跟着我这么久，这点门道还能没有？你且说说，旁人若是想暗中蓄兵，都是怎么做的？”
萧逸风沉吟片刻，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了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倒是有章程可循。
王府亲卫，明面上能养三千；郡守府的衙役弓手，扩编到五百名正编，谁也说不出闲话；再者，王妃赵家是南城望族，豢养三千私卫护院，合情合理。
这般算下来，悄无声息应该能凑出两万之数。”
“两万？”龙傲澜咂摸着这数字，摇了摇头，“不够。”
“王爷！”萧逸风急了，声音都高了些，“两万已是极限！所有一丝风声走漏，朝廷定会疑心您有不臣之心，到时候扣个谋反的罪名，便是百口莫辩啊！”
龙傲澜却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先按两万的数，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你去操办招兵的事宜，记住，宁缺毋滥，优先挑那些身强力壮、家底清白的汉子。
招满一千，你便是千夫长；若能招满一万，本王直接封你做将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银钱粮草，你直接去寻芸芸支取，就说是我的意思。”
萧逸风抱拳领命，可眉头依旧没舒展开：“王爷，末将还有一事担忧。
就算招来了两万兵卒，没有趁手的兵甲，这群汉子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上不得战场的。”
“兵甲的事，你不用愁。”龙傲澜眸光沉了沉，语气笃定，“先让招来的人去做三件事：一是清查城内的不法勾当，收缴那些地痞恶霸的私藏；二是去剿了城外的山匪，他们窝里多少藏着些刀枪弓弩；三是组织人手开荒屯田，既赚粮草，又练筋骨。兵器甲胄，咱们慢慢造，总能有办法。”
两人一路说着，很快便回了王府。龙傲澜径直走进书房，反手掩上门，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外。他靠在窗边，望着院外的天色出神。
两万兵，确实不够。
他指尖轻轻叩着窗棂，脑子里飞速盘算。寻常征兵，都是三年一期，若是改成一年一换呢？每年招两万青壮，训满一年便遣散回乡，给足安家银，让他们归家务农务工，战时随时征召。
如此一来，只要三年，南城地界上，便能有六万受过操练的预备役。
兵在精不在多？这话没错，可对比火器，那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他想起前世的火器，哪怕是最简陋的火药枪，在冷兵器时代，也能掀起一场风暴。
想办法去弄火药，弄铁，未必造不出火器。
一念及此，他眼底的光愈发炽烈。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树枝猎猎作响。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来，桀桀桀。
一炮之下，焉有完卵？
觊觎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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