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纸坊的晾架上便挂满了浅白色的草纸。
不再是先前硌手的糙纸板,这纸薄而韧,捏在手里绵软,对着光瞧,纤维细密得不见一丝孔洞。陈老匠试着用它擦了擦手,竟半点纸屑都没掉,当即抚着胡子笑出了声:“成了!这下真成了!”
赵芸芸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晃悠的草纸,眼底亮得惊人。她当即就叫人搬来笔墨,要拟价目表,要印招贴,恨不得明日就把这草纸摆满南城的杂货铺。
“慢着。”
龙傲澜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捏着一张刚裁好的草纸,指尖在纸面轻轻摩挲,目光却沉得很。
赵芸芸回头看他,眉峰挑得老高:“慢什么?这纸总算成了,难道不该赶紧上市?”
“不该。”龙傲澜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草纸放下,“这纸,现在不能卖,只能送。”
“只送不卖?”赵芸芸愣住了,“那我忙活这么久,图什么?”
“图的是把水搅浑,再把鱼钓上来。”龙傲澜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几分狡黠,“你想想,这草纸,在如厕时,比麻布柔软,比竹石便宜,但凡用惯了,谁还愿意回头?但现在不能卖。”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草纸,一字一句道来他的盘算:“我的法子,是先送。挑那些有权有势的王公贵胄,家财万贯的富绅巨贾,每家送上一沓,附上话,就说这纸费了百斤树皮、十斤鸡蛋,熬了无数个日夜才造出的稀罕物,得来不易。”
“他们用惯了,自然会惦记。到时候咱们就吊着,说原料紧缺,一月只供十家,想要?拿真金白银来排号。”龙傲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精准的算计,“这叫吊足胃口,先薅一波那些人的羊毛,把咱们的家底攒厚些。”
赵芸芸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追问:“等薅够了呢?”
“等薅够了,咱们就对外说技术升级,原料成本降下来了。”龙傲澜笑了,笑意里藏着胸有成竹,“到时候再把价格往下压,让寻常百姓都能买得起。这叫放长线,钓的是天下人的生意。”
他看着赵芸芸,语气沉了几分,却没提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没等炸弹造出来,没等防刺服护住兵卒,没等他招募点私兵,这草纸生意,绝不能大张旗鼓。
这世道弱肉强食,他们现在就像捧着块肥肉的稚童,走在饿狼环伺的道上,敢把肥肉亮出来,就是死路一条。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转了又转。
赵芸芸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桌上那沓绵软的草纸,忽然抬头,眼里的急躁褪去,只剩下清明:“好,听你的。先送,再钓,最后……铺开。”
龙傲澜看着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就对了。咱们不急,好戏,都在后头呢。”
纸坊外的风,吹得晾架上的草纸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场,藏在柔软纸页里的,雄心勃勃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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