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澜和萧逸风出了兵营，看着那些将士们身上打满补丁、连蔽体都勉强的粗布衣裳，心头沉甸甸的，脚下一转，便朝着赵家布坊去了。
赵家布坊在西城巷尾，纺车吱呀声从早响到晚，染缸里的靛蓝汁水泛着幽幽的光，晾布的竹竿上，青的、白的、粉的布匹垂下来，风一吹，像翻涌的彩色波浪。
坊里的总领老匠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周，见龙傲澜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梭子迎上前：“王爷今日怎的有空，竟逛到布坊来了？”
龙傲澜没寒暄，径直走到堆着生棉和粗麻的角落，随手抓起一把韧实的生麻，又捻了捻一旁的精棉，眉头微微蹙着，心里暗自盘算着，要捣鼓出耐磨的牛仔布和能防身的防刺布，才能护住军营里那些弟兄。
“周老，”他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你们这儿的布，能不能织得更粗实些？”
周老愣了愣，捋着胡子沉吟：“王爷是想要耐磨的粗布？那好办，多掺麻线便是，只是那样的布糙得很，顶多做些苦力穿的衣裳，卖不上价。”
“不是普通的粗布。”龙傲澜摇摇头，指着地上的麻布比划，“这丝要更细，我看你们用的是十字编法，我要的布可以试试米字编法，双层三层都行，你看行与不行？”
他顿了顿，又想起军营里那些兵卒面对刀刃时的窘迫，补充道：“还有一种，要看着硬挺，摸着却柔软，最好是……能防住寻常的刀子划、长矛戳。”
这话一出，不光周老愣住了，连旁边几个正在纺线的工匠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嘀咕：“王爷莫不是说笑？前者勉强能试着编编，可这后者，布就是布，怎么能防刀剑？那不成了传说中的软猬甲了？”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要防刀剑，得用铁片铆起来，布哪里有那般能耐？王爷这想法，怕是……想一出是一出，闹着玩呢。”
周老也皱着眉，面露难色：“王爷，不是老奴驳您的话，这织布的手艺，老祖宗传下来几百年了，从来都是越软越值钱。您要的这两种布，尤其是能防刀剑的，老奴实在是闻所未闻，怕是……做不出来。”
龙傲澜也说不出什么专业门道，只摆摆手：“你们只管试试，麻线选最韧的，棉线挑最实的，织得密不透风些。做成了，我重重有赏；做不成，也不怪你们。”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牛仔布搁在这里，也算是划时代的耐磨好物了吧，转身和萧离开了布坊。
而这一切，都被藏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后的两道身影，瞧得一清二楚。
赵芸芸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身旁的赵蓉也是一脸无奈，低声道：“小姐，王爷这又是闹的哪出？今日想着来折腾布，莫不是闲得慌了？”
赵芸芸却收了笑，目光落在龙傲澜认真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他看着胡闹，心里怕是有数的。你没听他说？那布要耐磨，还要防刀剑，怕是……跟军营那些兵有关，再说了，他这样琢磨正经事，总比整天在南城里游手好闲、惹些混账事要好。”
她顿了顿，转身对赵蓉道：“去，吩咐周老，按王爷说的法子，尽管试，原料不够就去账房支，人手不够就从其他坊调，务必把这两种布织出来。”
赵蓉愣了愣：“小姐，您真信王爷的话？这布要是织不出来，岂不是白费功夫？”
“白费功夫又何妨？”赵芸芸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左右咱们现在不缺银子，就当……陪王爷玩一场。再者说，万一真织出来了，那岂不是又一桩稀罕物事？”
赵蓉了然，点点头，转身便进了布坊，找到周老，低声传了赵芸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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