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尘道长正暗自得意,准备潇洒地甩出磷粉,闻言手猛地一抖!他做贼心虚,只觉得秦灼雪那无声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衣袖,将他那点龌龊伎俩看得一清二楚。
更要命的是,他袖中那包用薄油纸裹着的磷粉,似乎因为方才动作剧烈,又或许是秦灼雪话语中提到的“温度”一词无形中施加了某种心理暗示,他竟觉得袖内陡然一热!
“道、道长?”王氏察觉到不对劲,小声唤道。
玄尘额头沁出冷汗,强作镇定,口中法咒越念越快,右手桃木剑胡乱比划,左手却僵在袖中不敢动了。
他越慌,越是忍不住去想“自燃”二字,仿佛那两个字带着魔力。
秦灼雪好整以暇地看着,甚至饶有兴致地在心里继续点评。
看来不仅是内心吐槽,而是某种强效的、针对性的精神投射?有趣。看他这汗流浃背的样子,怕是骑虎难下了吧?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轰——!”
一小簇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玄尘道长的左袖口窜出!虽然微弱,但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和缭绕的香烟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哎呀!”
玄尘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形象,拼命甩动袖子,又将着火的袖口按在地上胡乱拍打,道冠歪斜,长发散乱,哪还有半分高人模样。磷粉沾染之处,留下点点斑驳的焦痕和刺鼻气味。
满室死寂。只剩下道士粗重的喘息和火焰熄灭后的余烟袅袅。
王氏的脸先是涨红,继而铁青,最后一片惨白。她看看狼狈不堪、眼神躲闪的道士,又看看床上神色淡然、甚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讥诮的秦灼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几个听见“心声”的下人更是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原地消失。
秦灼雪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轻缓却清晰:“母亲,这道长……法力似乎不太精纯,怎地把自己给点着了?莫非是平日修炼,火气太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慢条斯理地补充:“看来,女儿这院子,寻常‘不干净’的东西,怕是进不来。就不劳母亲,和这位……玩火自&焚的道长费心了。”
“玩火自&焚”四字,她咬得极轻,却像四根冰锥,扎在玄尘和王氏心上。
王氏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玄尘更是面如土色,捡起地上散落的法器,连滚带爬地就要告辞,连酬金都不敢要了。
“道长留步。”秦灼雪忽然开口。
玄尘身体一僵,差点瘫软。
秦灼雪却只是淡淡道:“回去的路上,小心脚下,莫要再‘失足’了。”
她纯粹是“好意”提醒,毕竟对方慌不择路。
最好出门左拐掉进荷花池,洗洗这一身江湖骗子的馊味。
内心习惯性补刀。
玄尘如蒙大赦,又似被无形鞭子抽打,踉跄着夺门而出,果然在院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了个结实的狗啃泥,引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王氏再也待不下去,勉强扔下一句“你好生休息”,便带着人仓皇离去,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院重归平静,但某些无形的涟漪,已不可遏制地扩散开去。
不过半日,尚书府下人间便暗流汹涌。
“听说了吗?大小姐病了一回,开了天眼!能看穿人心!”
“何止!那青云观的道长想作法害大小姐,结果大小姐都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道长袖子就自己着火了!真真是‘金口玉言’……不对,是‘眼含天宪’!”
“我看是‘言出法随’!定是祖宗保佑,真凰临世,邪祟不侵!”
“嘘……小声点,二夫人那边……”
流言蜚语,如风般穿过亭台楼阁,钻过回廊巷陌。从“看穿人心”到“目击起火”,再到“言出法随”,细节不断丰富,色彩越发离奇。
等传到府外,经由采买小厮、浆洗婆子之口,渗入市井茶楼酒肆,已然变成了“侯府嫡女乃天人下凡,心念一动便可惩奸除恶,那害人的道士当场遭了天火反噬”的神怪志异。
京城百姓本就爱谈奇闻异事,权贵后宅秘辛更是佐茶妙品。
不过两三日,“尚书府秦大小姐言出法随”的怪谈,已如野火燎原,在京城各个角落悄悄蔓延,成为了许多人窃窃私语又心驰神往的谈资。
秦灼雪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系统面板上,【首日生存任务:活下去】后面,已然打上了一个勾。
但新的提示隐隐浮现:【声望系统微弱开启,流言扩散中。福兮祸之所伏,请宿主谨慎应对。】
她望着院中一方蓝天,目光幽深。
“言出法随?”她低低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弧度微冷:“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这把借来的‘刀’,用得好,可斩荆棘;用不好……”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场由她无心之言,或者说无心之念,掀起的舆论风暴,最终会将她推向何方?
深宅之内,王氏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高墙之外,这莫名的“名声”,又会引来多少窥探与风波?
生存之路,从不止于避开眼前的毒药与明枪。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她那不受控的“心声”能力,究竟是福是祸,也需在接下来的步步惊心中,慢慢验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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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芍药正艳,却衬得不请自来的两人格外刺眼。
秦雨柔身着流霞锦,头戴金步摇,依偎在三皇子宇文铭身侧,端的是“郎才女貌”。只是她眼中那抹刻意炫耀的流光,生生将七分颜色染成了十分俗艳。
宇文铭一袭杏黄常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唯有目光扫过这略显清寂的小院时,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
“姐姐,”
秦雨柔声音甜得发腻,未语先笑:“听闻你身子大好了,妹妹与殿下特来探望。殿下还惦记着姐姐的‘旧疾’,特意嘱咐御医配了安神丸呢。”
她刻意加重了“旧疾”二字,又羞涩地望了宇文铭一眼,仿佛在展示专属的宠爱。
宇文铭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倚在廊柱旁的秦灼雪,笑容温和却疏离:“灼雪表妹气色确有好转,可喜可贺。往日婚约……虽造化弄人,但亲情犹在,望表妹宽心,勿要因此郁结,损了根本。”
话里话外,坐实了秦灼雪是因“失婚”而“病”,又将移情别恋美化成“造化”,端的是一手好“乾坤大挪移”。
王氏在一旁陪着笑,连声附和:“殿下仁厚,雨柔体贴,都是雪儿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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