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欢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名单上罗列了二十余人,大多是东市有头有脸的商户老板,也有两家规模较小的车马行东家,聚义帮帮主王霸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已收帖,未回复。郡守府那边,张韬郡守本人自然不会来,但派了个姓钱的师爷作为代表。
“顺风镖局呢?”叶寻欢问。
“也送了帖子,但对方婉拒了,说东家外出未归。”
陈掌柜回道,“另外,还有个消息……今早有人在城中看到,聚义帮的几个头目,去了顺风镖局总号。”
叶寻欢眼神一冷:“果然是一丘之貉。”
“东家,三日后那宴,怕是……”陈掌柜面露忧色。
“怕是什么?鸿门宴?”叶寻欢笑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舞出什么花样来。”
他收起名单,吩咐道:“宴席按最高规格准备,酒要最好的,菜要最精的,另外,从镖局调八个好手,那天在醉仙居内外值守,听孙副镖头安排。”
“是。”
“还有,”叶寻欢想起什么,“明日我要与乔镖头去一趟西南线,探查翠屏山的情况。醉仙居这边,你多盯着点。若有异动,及时派人传讯。”
陈掌柜一惊:“东家要亲自去?那太危险了!”
“无妨,我心中有数。”叶寻欢摆摆手,“对了,我那匹踏雪乌骓,今日可曾喂好?”
“照您的吩咐,加了豆料和鸡蛋,毛色油亮,精神得很。”
“好。”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亮。
醉仙居后门,乔韵已带着两个镖师等候。两个镖师都是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一个叫赵虎,擅使单刀,一个叫钱豹,箭术不错,都是镖局里的老人,跟着乔山走过多年镖,可靠得很。
见叶寻欢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出来,三人都是眼前一亮。
“好马!”赵虎忍不住赞道。
叶寻欢笑着拍了拍踏雪乌骓的脖颈:“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系统?”乔韵疑惑。
“咳,我是说,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弄来的良驹。”叶寻欢打了个哈哈,翻身上马,“走吧,趁天色早,赶在午前出城。”
四人四骑,出了上庸郡西门,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去。
初时道路平坦,两侧田舍俨然。渐行渐远,地势开始起伏,官道也变得狭窄起来。
到午后时分,已进入山区,道路蜿蜒于山岭之间,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
“前面就是翠屏山地界了。”乔韵勒马,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算进了土匪的活动范围,往常我们走镖,都会提前派人上山打点,送些酒肉钱财,求个平安过路。”
叶寻欢眺望群山,只见层峦叠嶂,林木茂密,果然是个易守难攻、适合藏匿的好地方。
“那个山口,可有名字?”
“本地人叫它一线天,因为两山夹峙,道路极窄,只容一车通过。”
乔韵解释道,“若是土匪在此设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走,去看看。”
四人策马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线天前。
果然如乔韵所说,两座陡峭的山崖如刀劈斧削般对峙,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崖高数十丈,仰头只见一线天光,故而得名。
叶寻欢下马,仔细查看地面,发现有不少新鲜的车辙印和马蹄印。
“最近有商队经过?”他问。
乔韵也蹲下查看,眉头微皱:“看这车辙深度,载货不轻,但最近镖局接的西南线的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是我们的人。”
“那就是顺风镖局的了。”叶寻欢直起身,目光扫视两侧山崖,“他们能平安通过,要么是打点好了,要么……”
他话未说完,忽然耳朵微动,抬手示意噤声。
乔韵三人立刻警觉,手按兵器。
只听右侧山崖上,隐约传来人语声,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叶寻欢做了个手势,四人牵着马,悄无声息地退到一片树林中藏好,他将缰绳交给赵虎,对乔韵低声道:“你留在这儿,我上去看看。”
“我跟你去。”乔韵毫不犹豫。
叶寻欢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坚定,便点点头:“小心些。”
两人施展轻功,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乔韵自幼在山中长大,身法轻灵,叶寻欢则有系统加持的武学功底,虽不甚熟练,但根基扎实,倒也跟得上。
爬了约莫二三十丈,来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岩台,只见岩台后方有个天然洞穴,洞口燃着一堆篝火,三个衣衫褴褛、手持刀枪的汉子正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大声说笑。
“妈的,顺风镖局那帮孙子,这次孝敬的酒肉可真不少!”一个独眼汉子撕咬着手中的鸡腿,含糊道。
另一个瘦高个灌了口酒,嘿嘿笑道:“那是,他们东家懂事,不像威远镖局那帮穷酸,每次就送那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第三个是个疤脸壮汉,瓮声瓮气道:“老大说了,以后威远镖局的车,过路费再加三成!不给?不给就扣货!看他们还怎么走这条线!”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要我说,直接抢他娘的就完了!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个撑腰的,乔山那老东西死了,剩下个丫头片子,能成什么事?”
“你懂个屁!”疤脸壮汉骂道,“老大说了,不能赶尽杀绝,真把威远镖局逼急了,他们不走这条线,咱们上哪儿收过路费去?细水长流,懂不懂?”
三人一阵哄笑。
岩台下方,叶寻欢和乔韵伏在灌木丛后,将这番对话听了个真切。
乔韵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父亲生前对这些山匪向来客气,逢年过节都有打点,没想到人走茶凉,这些畜生竟如此忘恩负义!
叶寻欢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两人又听了一会儿,大致摸清了情况:这三人是过山风安排在一线天的哨探,平日就住在那个山洞里,监视过往商旅,顺风镖局每月十五都会派人送酒肉钱财上山,而威远镖局……自从乔山死后,就再没人来打点了。
“难怪生意越来越差。”
叶寻欢心中冷笑,“内外勾结,这是要把威远镖局往死里整。”
他示意乔韵撤退,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崖,回到树林中。
“东家,怎么办?”赵虎低声问。
叶寻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三个哨探,不能留。”
乔韵一惊:“杀了他们?那会打草惊蛇!”
“不杀,难道留着他们继续给顺风镖局通风报信?”叶寻欢反问,“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死得‘合情合理’。”
他招了招手,四人凑在一起,低声布置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一线天山口。
独眼汉子三人吃饱喝足,正靠在洞口打盹。忽然,山下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三人立刻警觉,抄起兵器走到崖边向下张望。
只见一支商队正缓缓行来,约莫五六辆马车,载着满满的货物,车旁跟着十来个护卫,看装扮像是寻常商行的护院。
“来活了!”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走,收钱去!”
三人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下了山崖,大摇大摆地拦在道路中央。
“站住!”疤脸壮汉扛着大刀,粗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商队停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上前,陪着笑脸道:“几位好汉,我们是荆州来的皮货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说着递上一个钱袋。
独眼汉子接过掂了掂,脸色一沉:“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翠屏山!我们过山风老大的地盘!识相的,每辆车十两银子!不然……”
他话音未落,忽然惨叫一声!
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他的咽喉!
“有埋伏!”
疤脸壮汉大惊,刚要挥刀,又是两支箭破空而来,一箭射穿了他的胸口,一箭钉在瘦高个的肩膀上。
“啊!”瘦高个惨叫倒地。
密林之中,叶寻欢放下手中的硬弓,对身旁的钱豹点了点头:“箭法不错。”
钱豹憨厚一笑:“东家过奖。”
方才那两箭,正是他射的。而第一箭射杀独眼汉子的,则是叶寻欢亲自出手。
“走,下去收拾残局。”
四人策马从林中冲出,那商队的管家和“护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原来都是镖局的伙计假扮的。
“东家,都解决了。”
赵虎检查了三个土匪的尸体,确认无一活口。
叶寻欢下马,走到那瘦高个身边。
发现此人肩膀中箭,失血过多,已是奄奄一息。
“你……你们是谁……”瘦高个惊恐地看着叶寻欢。
“威远镖局,叶寻欢。”
叶寻欢蹲下身,语气平淡,“回去告诉过山风,从今天起,翠屏山这条线,我叶寻欢说了算,他想收过路费?可以,来醉仙居找我谈!再敢拦我威远镖局的车……”
言语间叶寻欢拍了拍瘦高个的脸:“这就是下场。”
说完,叶寻欢站起身,对赵虎道:“给他包扎一下,留匹马,让他回去报信。”
“东家,这……”乔韵欲言又止。
“放心,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叶寻欢翻身上马,目光投向翠屏山深处,“过山风若是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若是不聪明……”
他冷笑一声:“那三日后的宴会,就该多准备一副碗筷了。”
四人处理了现场,伪装成土匪内讧火并的痕迹,然后迅速撤离。
回到上庸郡时,已是黄昏时分。
醉仙居后院内,叶寻欢将今日之事简要告诉了陈掌柜和孙副镖头。
“东家此举,是不是太冒险了?”孙副镖头忧心忡忡,“那过山风性情暴躁,得知手下被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的就是他不善罢甘休。”叶寻欢喝了口茶,淡淡道,“三日后宴会,聚义帮王霸一定会来挑事,若是再加上一个过山风……”
他放下茶盏,眼中寒光闪烁:“那就一锅端了。”
乔韵站在一旁,看着叶寻欢从容布局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位新东家,行事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杀哨探是立威,放活口是传讯,一切都是为了三日后的那场宴会在造势。
可他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同时招惹聚义帮和翠屏山土匪?
“东家,”乔韵忍不住开口,“过山风手下有三百多人,若是倾巢而出……”
“他不敢。”叶寻欢打断她,“土匪之所以是土匪,就是因为他们见不得光,过山风若真敢带着三百人攻打郡城,郡守张韬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剿匪的功劳,张郡守可是惦记很久了。”
话音一落,叶寻欢顿了顿,又道:“我猜,过山风最多会带几十个亲信下山,以参加宴会的名义进城,到时候……关门打狗便是。”
孙副镖头闻言眼睛一亮:“东家的意思是……”
“醉仙居前后门,各安排二十个好手,酒楼二楼,埋伏弓箭手,宴席之上,看我眼色行事。”
叶寻欢沉声道,“王霸和过山风,若能谈,便谈;若不能谈……”
话未说完叶寻欢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屋内一片寂静。
陈掌柜、孙副镖头、乔韵,都被叶寻欢这大胆的计划震住了。
东家他这是要在自家酒楼里,设局剿灭两大黑道头子?
想到这陈掌柜小心翼翼地问:“东家,郡守府那边……”
“钱师爷不是要来么?”叶寻欢笑了,“正好让他做个见证,剿匪安民,可是大功一件,张郡守若是聪明,就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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