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红墨坊本来想带孩子，但孩子不需要他带。
祁俏早分配好今天带娃的五人，几个女孩围着红酥酥，掰碎的小饼往她嘴边送。红酥酥胖了一圈，红墨坊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视线停在那道被饼干渣粘住的弧线上。
“这是她们的生存方式。“祁俏抱着红琪坐到身边，“你要打断，她们母亲也会惶惶不安。“
她在告诉红墨坊，根深蒂固的思想，需要时间涤除。
红墨坊想起新闻里见过的事。
刚上大学的女孩，父母有钱却不给生活费，从小没教过怎么在社会上闯荡。
同学带她走了捷径，评论区都在骂。
没人问过，父母都不教的事，谁愿意花时间教她们独立？
他收回思绪。这里没有捷径，但他得让这里的女孩，以后也不会被逼到那条路上去。
“我不知道怎么教她们。“红墨坊目光还留在红酥酥腮帮子上，“我还在用现代思维教育这些小女孩。外头的危险一直在。“
孩子保护过度的后果现代都看到了，不是巨婴，只是眼睛被人蒙上了。
祁俏知道战争不可避免，她看了眼在外头陪红征等人玩的步服：“你看步服，是不是个例外。“
步服站在红征旁边，下巴抬着，嘴角撇向一边，眼神在红征身上刮了一圈，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红墨坊突然笑出声。
一个女孩子，变成小男孩。没人保护时，他真成了男孩子；知道有人保护他后，又想变回女孩子。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红墨坊敲了敲额头，这个例外还真学不了。
“体质不同，我真不想她们哪天走上前线。“他笑完松了一口气，“但我更不想她们变成附庸和资源。“
红琪鼓着脸包，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突然把头扭向一边，眉头拧成个疙瘩。
（完了，这爹的意思是今后所有女孩都要当男孩子训练了。爹呀~你快点把这江山打下来吧，我想混吃等死。）
她纠结的表情被红墨坊注意到了，他没搞懂这没三个月大的婴儿哪来那么多表情。
“你想她们变成什么样？“祁俏问。
“保留个性，也无慕强之心。不被繁华迷眼，对自己和世界有一份清醒的认识。“
祁俏揉了揉额头：“这样的女孩子我教不出来。你行你上。“
“我还真不服气，我不一直都在做着么。“红墨坊坐到她身旁，“我的方法很简单，你教到这群孩子能驳倒你的想法就行。之后路就让他们自己走。“
“你自己被怼得哑口无言不够，还要我陪着难受是吧？“祁俏接过红琪，把红墨坊往红酥酥那边推。
“哼哼~“步服两只脚一抖一抖地走向红墨坊，肩膀歪着，鼻孔里喷出两声短促的气音。
“感谢岳父大人给我养那么多聪慧老婆，我肯定让她们多生几个外孙让你感受下儿孙满堂的福气。“
祁俏听到这话嘴角弧度忍不住就上扬。
红墨坊看着步服那副晃悠的样子，手指在石桌边缘叩了两下，有给他几巴掌的冲动。“行啊，我看你将来敢不敢娶。“
步服双手一摊：“我以前可是女孩子，搞定她们不是分分钟的事。有种你将来别拦着，你看红征会不会变成老光棍。“
“滚蛋，我不想跟你说话。“眼看步服就要跑出洞外，红墨坊突然将他叫住。
“哎，等会儿。“
步服转过身，小眼一眯，右腿抖得嚣张。
“干嘛呀？“
“哈哈——“祁俏看着步服的行为，实在忍不住笑出声，“谁教你这么抖腿的？“
步服仰着头看红墨坊：“不是红哥说我要像个男孩子么？“
“鬼火少年都没你那么有精神。“红墨坊也给步服做作气乐了，“你给我想一件事，想好了，今晚开会的时候和大家说，这样...这样...“
步服下巴抬着，眼神在红墨坊身上刮了一圈：“我们女孩子可没那么傻帽。你这是侮辱。“
“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想到剧情。要想不到，即便你把昨晚我说的事加了东西，明天你也得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步服脚后跟重重磕在地上，震起一圈土灰。他转身蹭到祁俏身边，拽住她袖口晃了两下：“祁俏姐，明天跟我私奔。我肯定能养活你和我的老婆们。等我长大了，娶你当大老婆。“
“好呀，明天他们离开我们就跑。“
步服知道祁俏在开玩笑。他扭过头，眼白多眼黑少地瞪着红墨坊：“求人办事还那么嚣张，你这是虐待儿童。“
红墨坊没接话。他在算账。操控董平颜，一步都不能错，还得算随时可能存在的变数。
.....
附近几座山的猎物少了，一百多人的嘴等着喂。
明天搬进山匪窝点，少了四五十张嘴，食物才够喘口气。
“哎呀我的妈呀~这身甲太重了…“金蟾等人把猎物扔在门口，衣服都不脱就往木床上一瘫。
步服听见动静，肩膀刚耸起来一半，得意劲儿还没挂到脸上。
“小牛马不配得意，赶紧写，晚饭后我要用。“
祛煤凑过来盯着步服手里的本子：“写什么呀？“
步服不吭声，胳膊抡圆了把本子砸在被子上。噗的一声闷响，他顺势往那一躺，脸埋进被子里，只露个后脑勺。
红墨坊刚要凑近看，步服直接把脸往被子里又拱了拱，肩膀一抽一抽的。红酥酥几个丫头闹脾气时红墨坊见多了，挤半天挤不出两滴泪，祁俏两句话就能给憋回去。
“这招丫头们经常用，你最好多跟她们学学，起码眼泪得多挤点。“
“我又不是丫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带着股被子捂出来的潮气。
红墨坊笑了一下，没接。
过了半晌，一只手腕软塌塌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手里攥着那个本子。步服脸贴着被子，眼睛看着别处：“写完了，你自己看。明天你要背我走一天，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夏凝上前拿过本子扫了几眼，眼睛瞪圆了：“红哥，这是故事吧？看着怎么怪怪的？好狗血的样子。“
“吃完饭后我们再商讨，不着急。“
想走的那拨人，除了定长远有原因，其余多半是融不进圈子的。听不懂他们为什么笑，听不懂那些新词。少年们能扎堆接受新思维，长辈们却不得不离开。
平时不排挤他们的红墨坊，今晚破天荒只带着一群留下的少年在洞外远处木棚火堆旁坐着。
洞内祁俏在和要走的人说话。这落差太大，要不是祁俏还在洞里聊千凤城的事，他们真以为红墨坊不想让他们活了。
“你们一走，我们就只剩一百人不到，红哥必须把很多事重新分配。“这话安不了心。他们的冬衣和武器盔甲已经被收走了。
祁俏把一沓银票放在石桌上。
“多大哥给的，是给你们一路辛苦跟过来的报酬。“她又拎起一堆衣服放桌上。衣服大小不一，补丁摞着补丁，拆改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三十多套衣服，四十多人。红哥把几件大衣拆了，混裁在旧衣里。“
洞外叽叽喳喳的争吵声震得红墨坊脑仁疼。他收回视线，继续听祛煤和步服吵架。
“你得考虑到黄天这个人现在的身份，他不过是被看见了，又正中当时董平颜的下怀，不代表人家真把他当根葱了。“
“那你怎么解释他被带进会所？“
“这还解释个屁，一时兴起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要我是董平颜，我肯定就无聊当养条狗玩。“
步服拳头捏得紧实。自己辛苦写好的剧本，被这群在他看来全是弟弟的人挑得到处是刺。
“啊对对对，十八岁浓妆将军爱上一身肥胖带绝症的我，这是正常人想出来的？“祛煤嗓子提高。
“哎哎哎，讨论就讨论，不带人身攻击的。“刘兴盛慌忙伸手去拦。
“有种你今晚别睡觉，咱们在这辩。你懂女人吗就敢和我吵吵。这是爱情故事，就是讲给古代脑子不灵光的那些少女们听的。“步服指着祛煤，牙咬得咯吱响。
祁俏在洞内听见动静，望了望外头，没忍住笑出声。
几个小时后。
红墨坊抚了抚额，看着在场的学生：“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尽量在傍晚前到吴村。“
“祛煤有种别走，辩完先。“
“我不和乳臭未干的小孩吵架。“
哈哈…
夜深了。红墨坊和祁俏躺在被窝内。
红墨坊手里捏着白天步服写的那个大纲，揉皱了又展开，盯着“绝症“两个字出神。
“夏凝这些丫头我一个都不能带，得你稳住她们了。“红墨坊说。
“不带你还说，她们明天得多失望？“
“没办法，这个时代女性根本不被当人看。“
“吴皮和历程可信么？“
红墨坊手指摩挲着纸边：“不可信。本来我想灭掉吴村的，但吴大虎出现，我有些下不去手。至于历程，都是老油条，哪来的信任可言。“
历心就在队伍里，暂时他不打算让他回去。
“你太着急了，我现在回看你的每一步，都是踏错就翻车。“
“身不由己，只能搏。这次一旦成功，告密这条线就破了，还能让这群学生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权谋术。“
“黄天呢？你就那么相信他？“
红墨坊翻了个身，正对着祁俏，声音闷在被子里：“一个喊出张角口号、还告诉我怎么做的人，他都不想活了，不信他还能信谁。“
“睡吧，不然明天你要黑着眼圈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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