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长远这几天都在观察红墨坊的队伍。越看清，越难受。
收留女人孩子他能理解。教她们战阵、教她们读书识字，在这种环境下也...勉强理解。
可他理解不了红墨坊的行为。
此时已是傍晚，一天的行程过后安营扎寨。看到红墨坊在一面墙上搭起地图，定长远抚了抚额，来到他旁边。
“长远大哥，你不介意我复盘边城战事吧？“毕竟当事人在，红墨坊要问清楚。
定长远结合这些天红墨坊和一群少年的言行举止，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干嘛。他也想知道边城为什么那么快告破，虽然可能永远没有真相。“你们只管说，再难受我也会听完。“
红墨坊点了点头，看向营地外的平坦处。一支十二人小队正和另外五个举着防爆盾的队伍进行演练。一群孩子在不远拿着捡来的棍棒，跟着亲人有模有样地学着。没一会儿就嬉笑开来。食物无法供给一百多人的训练，但确保一支训练小队多两块肉还是没问题的。
“红兄弟，你真相信女人也能上战场？“定长远作为副帅，知道其中的很多不妥之处。
红墨坊也看过历史。只是看得比较片面的视频历史。
他摇了摇头：“让她们练，是为了有份自保的能力，不至于一触即溃。真要上战场，她们优先远程，而非近战。“
定长远之前的队伍里，还有十多个老兵。
起初他们觉得自己有优势，动了一些念头。
但看到站岗和巡逻的女人们拿着武器，盯着他们薄弱部位随时防范和可能刺出的长枪，他们心里莫名有些恐惧。
那眼神，像极了他们在战场时寻找敌方弱点、随时发出致命一击的眼神。
——这是兵。
“这…这徐开门不是汉奸吗？就这名字就像个开门的人。这是卖国求荣。“
“卖国求荣咋了？不止卖了，还安稳地过着日子。最关键他们还在重要的位置过着好日子。“
“这种人为什么能过那么好？“
“想要他们命，就必须剪除党羽。这其中的网千丝万缕，全都打了死结的。“
“对，就跟我们在的那所学校一样。只要我们花钱买了零食，老师就不会为难我们。那里面有他们的利益。“
红墨坊不过是把边城莫名其妙被破的事说了一遍。
已经有同学根据极少的信息，联想到了里应外合。然后讨论就开始了。
这些都是早就有的系统性答案。红墨坊不想他们只看到这些。系统内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罪恶包装成个人道德问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成了结语。
边城不是普通的城。
是武国上任皇帝亲自督造的顶级防御工事。
护城河、城墙、箭楼、瓮城、粮仓、兵营，全是按能守三年的标准建的。
只是城外没有任何关隘可以作为缓冲。十里外就是陈国的拒虎关。说来可笑，这是陈国当年为了预防武隆特意建的。
陈国大军出现在边城外五里时，六十三岁的定陈僵已经昏迷了两天。此时主事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三十九岁的副帅定长远，一个是四十八岁的副帅徐开门。两人是配合多年的战友，彼此都惺惺相惜。
陈国毫无征兆的出现，并没有让在场将士有任何慌乱。无主帅在身边的仗，他们都经历过数次。士气正盛。
“这次，我带军出外袭扰。你在城内死守不出。若有战机，我会给你信号。“徐开门在城门楼上看着前方陈军营地，知道定长远心有挂念，便主动提议。两人来到会议室内，此时已经有七八个将领在内等候。
“问题来了。徐开门是怎么做到走北门开南门的。这事定叔可是说了，当时他看着徐开门出北门的。“
“你傻呀。正是当时定叔去送徐开门出城，才方便其他内奸开南门让陈军长驱直入的。又是夜间，导致武军没法组织有效防御。“
“他们心不痛吗？五万大军，还有城内几万的百姓。这可是人命。“
红墨坊边听付莉讲《可爱国传》，边听着这群学生的讨论。
通篇听下来，除了夸张的部分，居然能自洽到严丝合缝的地步。
若作者早几年写这小说，肯定会对《可爱国传》大写特写。都不用猜也知道作者绝对会自己颅内高那什么。
（你吐槽就吐槽，别揭我短。）
待到大部分人睡下，红墨坊来到定长远身边坐着。
“当时徐开门是回来了的。他劝我逃命。我枪指向了他。“
定长远将一根木柴放入火堆内。
“现在想来我没指错人。南门…是他的副将在防守着。我到现在都不太信徐开门是内奸。他当时带着兵冲杀了。“
定长远回忆着战事，眼里满是迷惑不解：“我往南，他往西。后来我伯父定陈僵醒了，逼着我离开。让我逃到定家村，带着支脉的人往千峰林隐居，再别管武国事。我当时听不懂。给你这群学生说出了其中缘由。“
红墨坊看着火堆，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我的学生。我最多算他们的师兄。“
他听出来定长远连被上层清洗了都不知道。也许定陈僵知道内幕，当时的情况没来得及告诉定长远。
随后红墨坊开口问关于定军山兄妹的事。
定长远苦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小家伙为什么没跟着走的原因：找不到他们。
当时他回村后将消息带给村长。村长都将人组织完了，怎么也找不到三个小家伙在哪。他们的父母在一次村子冲突中被打死了。村里人便养着。离开时只能给他们留了一些干粮。
“到了千凤城，你有什么打算？“红墨坊问。
定长远被这一问，才想起来他们要去的地方。“我想回京城，看看定家怎么样了。“
红墨坊低下头，用树枝拨了一下火堆。火星窜起来，又落下。“到了再看吧。“
定长远是在火堆边睡着的。他有些话并没有告诉在场的任何人。
在边城破前的前一天，一张看不出笔迹的纸条在他的卧室内放着。
纸上只有两个字——东逃。
问过每一个人，没人知道谁进了卧房。或者说，没人承认。
喊一个在职副帅逃跑？定长远觉得谁无聊了。
有了金蟾等人的讨论，现在才回味过来，东是千峰林方向。有些事不是他猜不到，而是被人迷了眼。那人也包括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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