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修了三道简易防护栏，一道洞门即将完工。蒙蒙细雨随着寒风飘落。
红墨坊和战意坐在洞外草棚下烤火。洞内早早铺满棉被，一群孩子在被子里闹腾。大人们小声提醒，他们渐渐安静，只在被子上翻滚嬉闹。一群学生盖着被子窝在一块，有聊不完的话题。
赵雄三兄弟走进草棚坐下。
“红哥。“
赵雄话语里满是失落。
融不进去的圈子，带着有色眼光容不进人的圈子。
任他们本地土著有什么优势，夏凝和金蟾等人也不会真的正眼看他们。红墨坊提醒过，认知差距摆在那，聊天时一个眼神就让赵雄几人无地自容，他们真听不懂。
红墨坊拍着两兄弟肩膀，“你们优势在于武艺，从小跟家中长辈学战阵，知道怎么厮杀。别拿自己短处跟别人长处比。“
赵兵坐在对面，听完更泄气：“他们也懂战阵，还懂你故事里说的诸葛亮的八卦阵。那太厉害了。“
“忘了我说的？不懂就问。“
“金哥说，要学八卦阵，需要九九八十一天沐浴斋戒，我们现在没这条件。以后也难。“赵雄低头往火堆添柴。
红墨坊皱眉。这几个孩子真信了。
他能想象那几个学生此时不过是玩乐心态，事后解释道歉就完了。
放任不管，鄙视链的雏形很快会形成。也许不是金蟾等人的本意，但会在内心深处慢慢形成。将来哪天就可能出现前线吃紧，后方紧吃还带嘲讽。
这事在2020年的某个社交平台发生过。那女孩偏偏在外国。不然可能会被国人活活打死。
底层流血，精英叙事。苦力牺牲，文人摘桃。
不能把这事摆在明面上。金蟾这些小子好不容易有人撑腰，正是敏感期。一旦察觉话里不对劲，会渐渐不敢抬头看人。陈珑蕊等人加入时没这情况，因为“自己人“还不够多。
理论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度飙升，不然这群孩子也不会被送进去。
红墨坊有短期和长期两个选项。
一是用“情绪价值“让这群本土小子暂时忘了忧愁。代价也大，会拔高他们未来开心的阈值，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让他们身心舒畅的事和话头。他们形成依赖，红墨坊不是短视频，给不了。
二是放弃一时半刻的快乐，换长期的磨合。在这期间，隐性引导金蟾他们放下穿越者的傲慢。
祁俏抱着红酥酥来到红墨坊身旁坐下。红酥酥双手抱着大瓶可乐。这丫头别的记不住，就记得每七天开一瓶。
“聊什么呢？“
红墨坊笑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几个傻孩子。“祁俏一听就明白，“你们现在去缠着他们，多问几次八卦阵是什么样的。去吧。“
赵雄三兄弟不解地看着自家表姐，在她眼神的鼓励下起身。
红墨坊看到祁俏的动作，拍拍脑袋。自己糊涂了。金蟾那群学生吹牛他们信了，自己在这心理活动半天，不如祁俏这个方法简单管用。
祁俏将红酥酥交到红墨坊怀里，看着他认真说道：“这事没完。时日一长，有些行为习性藏不住。我不希望将来出现这个帮、那个派。“
“想到一块了。“红墨坊微微点头，将红酥酥裹进军大衣。
红墨坊和祁俏都没想到金蟾等人的敏感度那么强烈。赵雄三兄弟刚进去没多久，金蟾他们就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洞口，悄悄探头往草棚那边小心地看。
红墨坊发现他们后，心中一叹。
看来想用实践和时间证明不存在天才是不可能了。
也好，憋不住事，不如就今天讲个通透。
“祛煤在不在？“红墨坊看向洞口。
“啊？“祛煤走出洞口，挠了挠头。
十多个学生围着火堆坐下。红墨坊看着金蟾几人的黑眼圈，知道他们没睡过好觉。“去拿肉来，边烤边聊。“
金蟾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们不饿。“
“不饿也得吃。里面可还躺着两个，不趁现在把体能补回来，过两天跟我们离开，你们倒了怎么办。“这话给了新加入的五人定心丸，肩膀都松了松。
洞内不少人走出来。祁俏索性让不愿睡的自己去生火，拿一头猪的肉来烤。
“今天祛煤是主角，我用他名字的含义来讲透一件事。“红墨坊看着围坐的人，目光落在祛煤身上。
“去挖煤炭。“
哈哈。
夏凝一句玩笑引得在场人哄笑。
祛邪和云凤越看夏凝越喜欢，这“未来儿媳妇“就是调皮。
林柏书看着自己木讷的儿子，感叹儿子不争气。
“祛煤生下来时要是女孩，是不是就叫祛魅了？“红墨坊瞪了一眼调皮的夏凝，问另一边火堆旁的祛邪夫妻。
“你怎么知道的？可惜不是女孩。“祛邪没有犹豫。
红墨坊翻了个白眼。叫祛邪，偏偏行事跟这名字一点不搭边。
“我今天要讲的事，就跟祛魅有关。只为一件事——让所谓的妖魔鬼怪再也没法扎根在我们内心深处。这世界没有狭义上的天才、天生的。却有广义上的天才，是后天培养的。“
他看了看在场众人。没反应，是好事。
“就拿八卦阵举例。“
刘兴盛在旁认真听着。他不明白，红墨坊既然知道这些，难道不知道一旦开了智，管理成本就指数级上升。他清楚红墨坊想用真心换真心，可人性可以这么用么。
“在我认知里，八卦阵已经消失。我了解它还是因为《三国演义》，是我不再关注这方面知识前市面上给我的反馈结果。“
作者动了心思查资料，随后放弃。
“如果有一张八阵图，你们觉得能不能研究出八卦阵？“红墨坊抛出疑问。
“能，但要很长时间。真正还原诸葛亮的做不到了，因为我们不是当事人。“祛煤的回答清晰干脆。
“但可以研究出自己的八卦阵，说不定能和诸葛亮的有异曲同工之妙。“霍笑笑难得开口。
“也可能研究出来的比诸葛亮的还厉害。“
红墨坊听着这群学生的讨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还那么正式地想讨论天才存不存在，原来这群学生都懂。
红酥酥将头从大衣内探出来，仰头看他，给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教不了这群学生，教幼儿园总可以吧。酥酥肯定需要他。
听完学生们七嘴八舌，红墨坊内心眼泪直流。自己开了个头，该说的全被这群学生代言了。
作者在电脑前真哭了。
很多话红墨坊早在他脑海里想好了，一上手到键盘，全被这群学生抢答了。偏偏模拟出来的结果是现代的学生真有这实力。
此时作者和红墨坊都有一个念头，得找回尊严。
“红哥你咋了？“一个学生发问。
红墨坊眼角有点东西在动。祁俏看着他的眼睛，手掩嘴，眼里满是笑意：“还能咋，被你们的聪明打击到了呗。“
红墨坊擦擦眼角，死不承认：“胡说，我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人么。“
确定没人再开口，他才强作镇定：“看来你们都很清楚。这世间人人都可以有成为天才的能力，只是机会轮不到你们。“
他顿了顿。
“同样的，在场每个人，给经验、给时间钻研，都可能从八卦阵衍生出其他阵法。八门金锁阵、九龙封关阵，什么都可能。至于西方所谓血统论，更是笑话。“
红墨坊深吸一口气。“即便如此，我还是讲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当年成功学盛行，我也是沉迷的人之一。“他说，“我得出一个结论。坑蒙拐骗，合法合规，从女性身上取钱，是最简单的。“
刘兴盛抬头看他一眼，继续烤肉。
夏凝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戳。“红哥，你刚才说的，坑蒙拐骗从女人身上取钱，你认真的？“
红墨坊看着她。火光在她脸上跳。
“我没做。“
“但你想过。“
红墨坊没否认。夏凝盯着他看了两秒。祁俏在旁边没动，只抬抬眼皮看了红墨坊一眼，继续翻手里的肉。夏凝把棍子捡起来，扔进火里。
“行吧。“
就这两个字。
火堆噼啪响了一会儿。
红墨坊又开口：“这点我能想到，那些西方心理学家更清楚。他们早我们几十年上百年悟透的东西，我看了几本书就能看懂这一层。后来不是我不想做，是时间不允许。我有玩游戏的嗜好，省不下钱，还需要工作才能活下去。时间让我选择了遗忘。“
“不然可能形成几种结果。一种是我用十块钱骗多个傻女孩一百块。一种是我得到支持，用更多钱开启概念，进行更大更广泛的欺诈，合法合规的那种。“
金蟾在旁边突然问：“红哥，你现在说这些，想告诉我们什么。“
红墨坊看了他一眼。
“时间。你们现在有。有百战老将愿意教真东西，有懂医术的先生愿意教救命的本事。你们可以跟他们学，从中进行思考与改良。“他停了一下，“但千万不要，得到了新东西，反过头来嘲讽别人教的落后。“
红墨坊看了一眼林柏书——林柏书正在火边教林伯约怎么翻烤肉，不知道这边在聊什么——然后收回目光。
没人说话。火堆继续烧。
过了好一会儿，祛煤挠挠头：“红哥，我还没搞懂，刚才不是在说天才吗，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红墨坊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像笑。种子已经扎了根。
作者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他这个现代人都没看懂红墨坊想表达的意思。
在场的古人更难理解了。
行，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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