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沈清窈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睁开了眼。
窗外天色灰白,梨园的法国梧桐在晨风中摇曳,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她安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今天要去面试。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三年的婚姻生活已经把她训练成一台精密仪器,每一天都按照既定程序运行:起床、准备早餐、送陆凛出门、处理家务、应付陆家的各种要求……
但今天,程序要被打乱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主卧里的陆凛——他昨晚又是一点才回,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客卧的门关着,她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然温婉,但眼睛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像蛰伏许久的种子,终于要破土。
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来咖啡香。张妈正在准备早餐,看见她愣了一下:“太太今天起这么早?先生还没起呢。”
“我有点事,要早点出门。”沈清窈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和水果,“早餐麻烦您准备一下。”
“好的好的。”张妈欲言又止,“那……先生要是问起来……”
“就说我去图书馆了。”沈清窈想了想,补了一句,“母亲需要一些医学资料。”
这是真话,也不算说谎。
她确实要去医院,但在这之前——
手机震动,林教授发来消息:【清窈,到了吗?我在剧院侧门等你。】
沈清窈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到。】
国家歌舞剧院坐落在城东的艺术园区,灰白色的建筑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鸟。沈清窈站在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三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样的地方。
“清窈!”
林教授从侧门快步走来。她今年五十出头,身材依然挺拔,穿着利落的黑色套装,看见沈清窈时眼睛一亮:“气色不错。紧张吗?”
“有一点。”沈清窈老实说。
“别怕。”林教授拍拍她的肩,“我看了报名表,你的资历在所有人里都是顶尖的。虽然中断了三年,但底子还在。”
她们走进剧院。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代舞蹈家的剧照。沈清窈的目光被一张《红色娘子军》的剧照吸引——那是她大学时最崇拜的前辈,跳了一辈子舞,直到六十岁还在舞台上。
“那是陈老师。”林教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上个月刚做完髋关节手术,医生说不能再跳了。她哭了一整夜。”
沈清窈心头一紧。
“舞蹈就是这么残酷。”林教授轻声说,“身体是有记忆的,也是会背叛的。你离开三年,再回来,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
“我知道。”
“但你还是来了。”林教授转头看她,眼神里有关切,“清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你丈夫……知道你今天来面试吗?”
沈清窈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林教授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吗?如果录取了,以后可能会……”
“我想好了。”沈清窈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林老师,这三年我活得像一具空壳。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走廊尽头的排练厅里传来钢琴声,有人在练功。
那熟悉的旋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清窈记忆的闸门。她想起大学时的练功房,汗水浸湿地板的味道,肌肉酸痛的快感,还有站在舞台上被灯光包围的刹那——
那才是她。
不是陆太太,不是沈清窈,只是一个纯粹的舞者。
“走吧。”林教授说,“面试官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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