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年底，年关到了。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长水村里响个不停，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炸开，把整个村子照的亮堂堂的。
梁大按着盒子炮对旁边的村民说：“搁以前啊，就连地主家都舍不得这么放鞭炮！今年不一样了，大伙儿在工地挣了钱，家家户户都能热热闹闹放爆竹过年！”
旁边一个村民接过话茬：“在工地干一个月挣的钱，比以前种地一年挣的都多！”
有人打趣说：“哎？我咋不记得种地能挣钱呢？以前那日子，不都是饿肚子吗？”
还有个村民挺了挺腰板，指了指脚上的新鞋和身上的新棉袄说：“你看我这鞋，还有这新棉袄，全是今年才买的！要不是跟着李老爷干，我这身子骨说不定早就熬不过去了！”
正在这热热闹闹的劲儿上，有人拽了拽梁大的胳膊，指着远处小声说：“保长，你快看那边！”
梁大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别人都在抬头看烟花，他倒好，一个劲地往工地那边张望，形迹可疑的很。
梁大心里一紧，悄悄抽出腰间的盒子炮，放轻脚步走过去，突然大喝一声：“别动！把手举起来！”
那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就去掏口袋。
啪嗒一声，一把枪掉在了地上。
那人瞅了瞅地上的枪，又看了看梁大手里的盒子炮，一脸慌张地把双手举了起来。
梁大一脸嫌弃：“就你这熊样，还敢来当特工？把手举好了，跟我走！”
房间里，李原空打量了一下这人，也就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看着还是个毛头小子，再扫了一眼桌上那把枪，典型的****。
“你是日本特工？”
那人用流利的汉语解释说：“是！不过我不是正规的日本特工！1935年日本跟苏联打仗，原先派到这儿的特工全被调去北方了，我是临时顶上来的，总共也没训练几天就上岗了……”
说到这儿，他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嚷嚷：“我不是特工……”
屋里的人都瞅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就这怂样，主动去当特工人家都未必收。
梁大小声对李原空说：“领导，这家伙刚才掏枪直接把枪掉地上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李原空一脸嫌弃地对特工说：“你叫什么名字？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特工抹了把泪解释说：“我叫小泉，来这儿是侦查长水村的工程情况的！往这儿运的设备太多了，我的上级叫酒井，在上海虹口办公，您可得小心了，日本准备全面进攻民国，大概就在1937年下半年！”
听着小泉一股脑把日本的情报全倒了出来，连这种至关重要的战略情报都没藏着掖着，众人又摇了摇头，这小子更像是送情报的。
旁边的布爱国追问一句：“那日本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泉叹了口气说：“啥物资都管控！虽说工资涨了点，可有钱也买不着东西，而且工资刚涨，那什么爱国贮金就跟着涨，根本落不着好处！”
李原空心里一动，觉得这小泉倒是可以收买，扭头对布爱国说：“他刚才说的战略情报很重要，给他1万英镑。”
小泉一听1万英镑！震惊地楞在原地。
他的月薪还不到10英镑，而且在物资管制的大环境下，那些日元跟废纸也没啥两样。
1万英镑，那可是1000张钞票！
抱着厚厚的一沓英镑，小泉激动的涕泪横流：“终于不用担心饿死了……”
李原空微笑着对他说：“我叫李原空，你要是能把那些在江面巡逻的日本船只都收买了，还会给你更多奖励。”
布爱国在一旁补充说：“我们有的是英镑和法郎！你去告诉那些日本船员，我们可以在海外给他们开账户，不管他们的日元工资有多少，都能换成外币打到海外账户里，你每搞定一个人，奖励10英镑！”
小泉震惊了，搞定一个就给10英镑！那可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李原空对布爱国说：“把跟他联络的密码本给他。”
小泉离开长水村的时候，握着英镑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回到上海，他直奔一家高级西餐厅。
看到他穿着普普通通，一个白人服务员皱起眉头说：“先生，请你离开！我们这里只招待上流人士。”
小泉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他掏出一沓英镑拍在桌上，怒声说：“看清楚！这是什么！”
服务员低头一看，那可是一沓大额英镑，立即堆起谄媚的笑容：“先生！请坐！快请坐！”
小泉把英镑揣回兜里，得意地坐到椅子上。
服务员恭恭敬敬地递上菜单：“这位尊敬的客人，您想点点什么？”
小泉强压着心里的激动，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爽。
他扫了一眼菜单，上面的菜名他听都没听过，干脆大手一挥：“随便来点！挑一些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上！”
服务员笑着回了一句：“您稍等！”
小泉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刺激！”
没多久，饭菜端了上来。
小泉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生怕让人看出自己不是什么上流人士。
吃完结账的时候，他故作淡定地问：“多少钱？”
服务员恭敬地回答：“3块银元。”
小泉掏出一张英镑递过去，轻描淡写地说：“找零！”
望着找来的零钱，小泉拿起一些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小费。”
服务员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谢谢您了先生！”
小泉从餐厅出来，路过一家高档商店，橱窗里摆着的名贵雪茄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从没抽过雪茄，可每次看到那些上流人士夹着雪茄的模样，心里就羡慕的不行，现在自己有钱了，抽几根雪茄也不过分。
走进商店，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怀疑地说：“这位先生，我们这儿的东西价格可不便宜。”
小泉掏出一沓英镑晃了晃：“我知道你们这里的东西不便宜！”
一看那厚厚的英镑，老板脸上的怀疑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先生！这款古巴雪茄特别适合您，一盒只要2英镑！”
小泉一脸不屑地说：“才2英镑？给我来五盒！”
老板激动的脸都红了，连忙冲店员喊了句：“快！赶紧给这位先生包好！”
紧接着，他又指着货架上的人头马XO讨好地说：“先生，这是人头马XO，一瓶2英镑！价格是贵了点，但对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小泉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给我包五瓶！”
提着五盒雪茄、五瓶人头马XO，小泉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特工办公处。
同事渡边看到他说：“小泉！领导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泉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酒井交代长水村的事儿！
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酒井办公室的门。
“进来！”
听到里面的声音，小泉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酒井正低头批阅文件，头也没抬地问：“长水村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小泉心里一紧，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酒井一听，猛地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我都把长水村的地点标给你了，你居然说没发现？”
他本来想狠狠训斥小泉一顿，可目光扫到小泉手里提的东西时，突然愣住了，紧接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泉啊，最近你的工作表现不错嘛！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
反应过来的小泉赶紧把雪茄和人头马XO放到桌上，陪着笑脸说：“领导，您为日本操劳这么久，太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酒井一边接过礼物，一边唉声叹气地说：“是啊，辛苦是辛苦，可又有谁能理解呢？”
他看着手里的古巴雪茄，又瞅了瞅那瓶人头马XO，震惊了！
雪茄他倒是听说过，可这人头马XO，他连听都没听过！
酒井激动地对他说：“小泉！你放心！你今年的工作评价，肯定是优！”
小泉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上级，就因为这点礼物，竟然直接给了自己一个优！这一刻，小泉突然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情世故。
“课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酒井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小泉刚一出门，酒井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人头马XO想打开尝尝，可他转念一想，这么名贵的酒还是留着送人，于是放下酒，拿起一支雪茄，哆哆嗦嗦地地点燃。
酒井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口，忍不住咳嗽几声。
“咱……咱也是名流啦！”
小泉走出办公室，渡边小声提醒他：“小泉，你可得小心点！我听说，课长今年准备把你的工作评分下调！”
小泉得意地说：“放心吧！绝对不可能！”
没过几天，小泉的工作评分下来了:优！
这个结果让科室的人震惊不已，一向不受酒井待见的小泉，怎么突然就得了个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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