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朱铁军的冷藏车到了。
车停在唯来后门，车门一开，一股冷气扑出来，刘胖子当场打了个哆嗦。
朱铁军本人比头像还硬。
一米八多，剃着寸头，穿着黑色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会走路的案板。
他看了魏奈一眼。
“你就是赵大海说的那个小魏？”
“是。”
“货在车上。先验，再付款。”
说话不绕弯。
魏奈喜欢这种人。
刘胖子上手验货。
牛腱、牛腩、鸡架、鸭翅、猪蹄，品质确实好，处理得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冻伤和水分。
刘胖子一边看一边点头。
“好肉。”
朱铁军看了他一眼。
“懂行？”
“卤了半辈子。”
“看着不像。”
刘胖子不服。
“我哪里不像？”
“像卖杂货的。”
魏奈没忍住笑。
刘胖子破防。
“我以前是卖杂货的，但人不能一辈子被过去定义吧！”
朱铁军面无表情。
“能卤好就行。”
刘胖子哼了一声。
“等会儿给你尝尝。”
货款现结。
朱铁军收了钱，临走前说：
“以后要货，提前一天。别临时喊，屠宰场不是你家冰箱。”
魏奈点头。
“明白。”
“还有。”朱铁军看了一眼店里忙碌的场面，“听说有人卡你供应？”
“是。”
“别怂。”朱铁军说，“做食品的，货好是根。根硬，风吹不倒。”
说完，他上车走了。
刘胖子望着冷藏车尾灯，感慨。
“这哥们说话像菜刀成精，但还挺有道理。”
有了肉，后厨重新运转。
天亮后，赵德福带着三个农户来了。
这次不只是蔬菜，还有山芋、南瓜、花生、玉米、土鸡蛋。
赵德福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魏奈。
“名单。愿意跟你合作的，今天先七户。还有几户观望，说怕方家。”
魏奈接过来。
“观望正常。”
一个年轻农户有些不好意思。
“魏老板，我们不是不想帮你，就是方家那个收购站……我们家粮食以前都卖给他们。”
赵德福瞪了他一眼。
“你怕啥？小魏给现钱，方家给欠条。你说哪个像人？”
年轻农户挠挠头。
“叔，我这不是来了嘛。”
魏奈笑了笑。
“大家不用表态。愿意合作的，我按合同来；不愿意的，我也理解。唯来不弄些逼人站队那套。”
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这话传出去，比喊十句口号管用。
因为小地方的人最怕什么？
怕被夹在中间。
你今天逼他跟你，明天方家逼他跟方家，他一个种地的，夹得像煎饼里那根葱，最后谁咬一口都疼。
魏奈不逼。
他只给一个更好的选择。
上午九点，唯来小卖铺门口贴出公告：
【因近期部分供应渠道调整，少量产品实行限购。授权订单正常排队发货。感谢理解。】
公告下面还手写了一行：
【别慌，饭会到，卤味也会香。】
这是许苗远程改的文案。
王大妈看了直夸。
“这小姑娘会写，比‘货品紧张请谅解’强。那句看着像医院排队。”
顾客们反应比预想中好。
很多老顾客甚至主动减少购买。
卖手机壳的小赵拿了两盒自热饭，又放回去一盒。
“老板，我今天少买一盒，给后面的人留点。”
一个大爷买卤鸡爪，听说限购，反而乐了。
“限购好，说明真有人抢。上次我买限量茅台没抢着，今天抢到鸡爪，也算人生小圆满。”
刘胖子听得眉开眼笑。
“您这个格局，鸡爪界的高雅人士。”
中午，学校团餐照常送达。
张建国发来照片。
孩子们排队打饭，有个小胖墩端着土豆牛肉，笑得眼睛都没了。
配文：
“今天家委会群里都在夸，说菜比平时还香。”
魏奈把照片看了好几遍。
系统面板轻轻一跳。
【核心订单不断供计时：32/72小时】
【供应稳定度：62% → 71%】
【社区支持度上升】
【合作农户信任值上升】
这就是危机的另一面。
有人卡你，就会有人站你。
下午，方家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赵德福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怒气。
“小魏，有人去村里找俺了。”
魏奈神色一沉。
“谁？”
“方德明手底下的人。说俺要是继续给你送菜，明年农丰收购站不收俺家的粮。”
“老赵，你怎么回的？”
赵德福哼了一声。
“俺说，俺家粮今年就不卖他了。”
魏奈心里一暖。
“你别跟他们硬冲突。”
“放心，俺老了，不傻。”赵德福说，“但俺活了六十八年，不能被几个小兔崽子吓住。俺年轻时候赶集卖菜，遇到下雨都没怕过，怕他个穿皮鞋的？”
电话那头传来赵德福媳妇的声音。
“老头子，别吹了！赶紧回来吃饭！”
赵德福立刻压低声音。
“先挂了啊，你婶子喊俺。”
魏奈笑着挂了电话。
可笑容没维持多久，顾辰又递来一条消息。
“有人开始联系咱们新合作的农户。”
屏幕上，是一个农户偷偷转发来的微信聊天截图。
对方话术很直接：
【跟唯来合作，你以后别想在农丰卖一斤粮。】
【魏奈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年。】
【别为了几百块，把全家饭碗砸了。】
刘胖子看完，气得肚子都在抖。
“这帮人真是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魏奈却冷静下来。
“把截图留存，农户名字打码。”
“发吗？”顾辰问。
“先不发。”
“为什么？”
“现在发，农户会被二次伤害。”魏奈说，“我们要保护愿意帮我们的人，不是把他们推到前面挡刀。”
顾辰点头。
这个细节，他记住了。
晚上，魏奈把几位合作农户拉了一个小群。
群名很朴素：
【唯来合作农户临时群】
魏奈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叔婶，近期如果有人威胁、诱导、打听供货情况，请保留截图和录音，不要单独争执。唯来承诺：已签约货品按合同收购，现款结算；如因合作导致合理损失，唯来协助解决。】
赵德福第一个回复。
【收到。】
老马回复：
【魏老板厚道，我们信。】
李家媳妇发了个加油表情。
还有人没回。
这很正常。
信任不是一条消息就能立起来的，它得靠一次次准时付款、一次次说到做到。
夜里十一点，连续忙了快二十个小时的众人都有点撑不住了。
刘胖子坐在后厨小板凳上，眼皮打架。
“老板，我感觉我现在卤鸭脖都能梦游卤。”
王大妈已经被魏奈劝回家了。
顾辰还在盯后台，眼睛红得像开了夜间模式失败。
魏奈把一杯热水递给他。
“休息十分钟。”
“还差四十单。”
“系统也需要散热。”
顾辰抬头。
“我不是系统。”
“你比系统好用。”
顾辰沉默两秒，接过水杯。
“谢谢。”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外部商业封锁事件评级提升：中度】
【核心订单不断供计时：48/72小时】
【宿主已建立临时替代供应链，触发阶段奖励判定】
【判定中……】
所有疲惫像被电了一下。
魏奈盯着面板。
下一秒，金色提示弹出：
【应急奖励发放：未来微型冷链保温箱×20】
【说明：外观近似普通纸箱，内置分子级恒温膜，可维持48小时低温/恒温环境；支持折叠回收；不可暴露核心材料结构。】
刘胖子“噌”地站起来。
“不困了！”
顾辰眼睛也亮了。
魏奈看着空间货架上突然出现的二十个平平无奇的纸箱。
它们看起来真的很普通。
普通到丢进快递堆里，谁都懒得多看一眼。
魏奈笑了。
“方德明喜欢卡冷链。”
他伸手取出一个箱子。
“那咱就让纸箱比冰箱还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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