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蘸满墨绿色防腐液的缝衣针，在尸袋标签背面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甲方：X-7，乙方：陈默。”
陈默手底下没停，嘴里像是在念这世上最神圣的经文，语速快而稳：“鉴于甲方在人体美学重构领域的卓越造诣，以及长期无偿提供的‘深度肉体修复服务’，现正式聘请为‘灵界美学集团’终身首席荣誉顾问。”
X-7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歪得更厉害了，眼眶里的线团剧烈蠕动，似乎在消化这几个听起来不明觉厉的高级词汇。
“待遇条款如下：享有集团未来所有客户执念分红的30%，并拥有对不完美尸体的‘一票否决权’。当然，作为交换，甲方需在乙方召唤时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
陈默把那张散发着恶臭的标签往它面前一拍，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过自己左臂上那道刚才为了表演而缝合的伤口。
指尖微动，那个冰凉的银色U盘顺势滑入皮肉翻卷的缝隙，被上面的缝合线卡得严丝合缝。
“签吧，顾问先生。签了它，您就不再是被人嫌弃的拼接怪物，而是我们尊贵的VIP合伙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
X-7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
它没有去拿笔，手腕上那些原本用来杀人的黑色丝线，此刻竟温顺地游动起来，在标签的右下角交织、缠绕。
最后，编织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但透着股诡异庄重感的签名：【X-7】。
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整个冷藏室。
【叮！契约达成。】
【恭喜宿主完成“诡异催收”第三单！欺诈判定：完美。】
【获得奖励：“凶煞级债务凭证（通用型）”×1。】
【特殊奖励：能力“无痛伪装”已固化为永久被动技能。
（注：虽然不痛，但请记住，血流干了还是会死的。
）】
周围那些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墙壁瞬间褪色，刺鼻的尸臭味消散大半，头顶滋滋乱闪的白炽灯“啪”地一声恢复了常亮。
站在面前的X-7，身形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塌缩。
那些狰狞外翻的血肉和黑线逐渐隐没，最终变成了一具安安静静躺在解剖台上的男性尸体。
只是这尸体的胸口，多了一枚用骨片磨成的微型工牌，上面刻着几个像是在嘲讽现实的小字：【灵界金融·美学顾问】。
“合作愉快。”
陈默咧嘴一笑，一把扛起这具死沉死沉的“新员工”，顺手抓起旁边的尸袋往上一罩，大步流星地踹开了后门。
刚出门口，一阵凉风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扑面而来。
“成……成了？”
灌木丛一阵抖动，那个叫阿强的委托人顶着一头乱草钻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摄像头的红点正对着陈默，眼神里既有恐惧，又透着一股子看到神迹般的狂热。
“你居然真的……骗过它了！我录下来了，全录下来了！”阿强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
陈默把尸体往卸货台上一扔，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全身上下写满“可疑”二字的家伙：“你到底是哪路神仙？让我拿这U盘，不单单是为了钱吧？”
阿强脸上的狂热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黑暗。
“红莲……苏红绫，她在查局里的内鬼。”阿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三年前那次失控，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想利用‘规则污染’做生体兵器实验。这U盘里的尸检报告能证明，那些死者体内的污染源……是被人为植入的！”
陈默眉梢一挑。
好家伙，本来以为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私活，结果一脚踩进了政治斗争的烂泥潭。
“但我不能露面。”阿强咬着牙，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身，“我已经被局里列为‘叛逃者’，一旦现身，就会被远程处决。”
呜——呜——！
远处，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夜色，警笛声由远及近，哪怕是几公里外都能听出那种要把地皮刮三层的气势。
那是异象处理局的专属车队。
“来得真快。”
陈默啧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把X-7的尸体塞进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运尸车夹层里。
随后，他抠出藏在手臂伤口里的U盘。
上面还沾着防腐液和自己的血。
阿强盯着那U盘，喉结滚动：“给我，我……”
“给你？给你你就死定了。”
陈默冷笑一声，仰起头，张嘴，将那个硬邦邦、冷冰冰的金属块扔进嘴里。
咕咚。
喉咙处传来一阵生硬的刮擦感，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U盘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沉进了胃袋。
阿强看得目瞪口呆。
陈默拍了拍胸口，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转身看向阿强：“记住了，这单生意的尾款还没结。下次雇人，记得先付定金。”
说完，他看都没看远处越来越近的车灯，转身融入了夜色。
阿强愣在原地，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苏红绫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别追。让他走。”
“可是红莲姐，东西在他……”
“在他肚子里比在你手里安全。”那声音顿了顿，“他吞下去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与此同时，陈默并没有走远。
他在百米外的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仿佛是鞋带松了，蹲下身系鞋带。
借着这个动作，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鞋底边缘粘着的一个红色莲花状的微型贴片——那是刚才跟阿强擦身而过时，对方“不小心”踩到他脚后跟留下的。
或者是……某个一直在远程窥屏的女人借阿强的手留下的。
陈默没有揭穿，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
“苏调查员，看在我生吞U盘保全证据的份上，这单中介费……我给您打八折。”
夜风掠过，无人应答。
只有市立殡仪馆顶楼的那间监控室里，一盏亮了一整夜的红灯，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陈默站起身，双手插兜，吹着口哨继续往前走。
然而，刚走出不到两百米，他的口哨声戛然而止。
一股钻心的灼烧感毫无征兆地从胃部炸开，就像是刚才吞下去的不是U盘，而是一块烧红的火炭。
陈默猛地弯下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感觉不对。
仅仅是胃酸……不可能这么快就开始腐蚀金属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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