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香烟缓缓燃烧，灰白的烟灰积了一截，却迟迟未落。
车内那只手夹着烟，动作稳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陈默只扫了一眼那车门上的盾牌徽标，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那是“异象处理局”的标志。
“替他上班？”
陈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死死盯着那团正在从墙壁里渗出的阴冷气息。
王大爷的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子死板的怨毒。
要是一个普通人听到这就跪了，毕竟谁想在一栋不存在的楼层里当一辈子冤死鬼？
但陈默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他反手掏出张总给的那张烫金名片，翻到背面。
空白处够大，纸质够硬，吸墨性良好。
“呲啦”一声，他在裤腿上蹭开圆珠笔，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李！”陈默头也不抬，一声暴喝，“把你那怂样收起来！现在起，你是我的HR总监。给我念这上面的条款！”
小李此时正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被陈默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下意识接过那张名片。
“念！”陈默把刚才顺来的那个猪大骨狠狠往办公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灰尘四起。
小李带着哭腔，借着那忽明忽暗的鬼火，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根据……根据《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那个……鉴于乙方长期超时工作未获报酬，现甲方代原雇主支付‘尊严补偿金’……”
随着小李的诵读，四周那股要把人骨髓冻住的阴气竟然真的滞涩了一下。
那是规则的力量。
在诡异的世界里，逻辑只要能自洽，那就是真理。
趁着那团黑影被那一串“未来百年执念收益权质押”搞得CPU过载的空档，陈默像只狸猫一样窜到了保险箱前。
刚才那张“加班时长：永续”的条子已经生效，保险箱的门大敞四开。
里面没有钞票，只有一叠泛黄发脆的信纸。
陈默抓起信纸，目光一扫，嘴角那抹嘲讽瞬间拉到了耳根。
《关于王建国请求补发夜班津贴及改善保安亭漏风问题的申诉信》。
落款是一年前。后面还有红笔批注的一个大大的“滚”字。
“看看！睁开你那俩窟窿眼好好看看！”
陈默猛地转身，手里的信纸被他抖得哗啦作响，像是挥舞着一面战旗。
他指着那些还在机械敲键盘的行尸走肉，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煽动性：“把你困在这儿的不是我们！是这该死的公司！你兢兢业业守门，他们连窗户漏风都不给你修！这特么叫剥削！”
“你不是什么看门狗，你是最大的债权人！”
空气凝固了。
头顶的灯管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后面鲜红蠕动的血肉。
那个保安模样的黑影剧烈颤抖，似乎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认知重组。
【警告！检测到场域规则剧烈波动！】
【同步率飙升至50%！】
【被动技能“肢解预判”已触发！】
陈默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昏暗的办公室变成了一张由红线构成的三维图纸。
在天花板那锈迹斑斑的通风口处，一团高亮的红色能量正在极速汇聚，那是即将到来的、恼羞成怒的一击。
若是以前，陈默只能赌命。
但现在，他看见了。
在通风口铁网崩开的前0.5秒，陈默甚至还来得及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双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般弹射而起，不是躲避，而是迎着那个死角冲了上去。
那张写着霸王条款的名片，被他狠狠拍在了通风口的铁网上。
“签字！”
轰——！
一股黑色的煞气从通风管道里喷涌而出，却被那张小小的名片死死挡住。
黑气疯狂扭曲，最终在那股名为“哪怕死也要把属于我的钱拿回来”的执念驱动下，凝聚成一只干枯的手掌。
那是王大爷的手。
它颤抖着，在名片的“乙方”一栏，重重按了下去。
指印鲜红如血。
“这……才像话嘛。”陈默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契约达成。
整栋天恒大厦突然发出一声像是巨兽濒死的哀鸣。
电梯口那个鲜红的“13”字样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剥落，露出下面原本的“14”。
显示屏上的乱码瞬间归零。
办公室里那些不知疲倦敲击键盘的“员工”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他们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陈默的方向。
没有攻击，没有嘶吼。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球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解脱。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成灰白色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小李，抱着脑袋缩在桌底，成了这层楼里唯一的活物。
“走了，还在那儿孵蛋呢？”
陈默踹了一脚小李的屁股，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保险箱里抠出来的齿轮结晶。
天恒大厦门口，阳光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张总那辆豪车还在，看见两人出来，这胖子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箱子呢？我的文件呢？！”
他根本没看一眼死里逃生的小李，伸手就去抓陈默背着的帆布包。
陈默侧身一让，那胖子差点摔个狗吃屎。
“箱子在里面，自己去拿。”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随手塞进张总西装那昂贵的口袋里，“另外通知你一声，那笔烂账我接手了。”
“什……什么意思？”张总愣住了。
陈默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枚代表着“公寓守租人”的租约结晶，正在和刚到手的“时间资本家”齿轮结晶相互吸引。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正在融合。
【叮！检测到关联性规则碎片。】
【融合成功！】
【获得道具：“怨灵级债务凭证（通用型）”×1】
【特殊奖励：解锁能力“时间切割”。
（注：仅限非战斗场景使用，可对单体目标进行不超过3分钟的时间回溯或快进。
）】
陈默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掌心钻进血管，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瞬间消失了大半。
这才是真正的“报酬”。
他抬起头，看向大厦那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
倒影里，那个本该魂飞魄散的王大爷，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前挂着一块崭新的工牌：【灵界金融·催收部实习主管】。
它站在陈默身后的影子里，僵硬地鞠了一躬。
“有点意思。”
陈默吹了声口哨，转身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角，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旁。
苏红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的丹凤眼。
她手里夹着的那支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指尖，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把怨灵变成了自己的……员工？”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红莲姐，要不要……”耳机里传来下属的询问。
“不用。”苏红绫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碾灭，“只要他不越界。但下次……”
她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别想在我辖区里这么肆无忌惮地撒野。”
陈默刚在路边扫开一辆共享单车，还没来得及蹬，裤兜里的手机就猛地一震。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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