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墙上，浑身疼，但胸口不闷了，呼吸顺畅了。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来。
陆沉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事。”
苏晚晴点点头。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苏清婉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凉的。又把手放在她胸口——有心跳，很弱，但比昨天稳了。
“她还活着。”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沉看着苏清婉。她躺在稻草上，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嘴角带着笑。他想起她昨天说的话——“我欠他的。该还了。”她把命给了他，自己差点死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玉佩。刻着“陆沉”两个字，是苏清婉从地牢里带出来的那枚。他攥着玉佩，攥得很紧。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莫怀古。他活着的时候，教过他一个法子。用灵力渡人，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受伤的人，帮他续命。那时候陆沉问过他——“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渡给别人？”莫怀古笑了。“渡一点，死不了。不渡，他会死。一条命和半条命，你选哪个？”
陆沉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苏清婉面前，蹲下来。苏晚晴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陆沉没回答。他把手放在苏清婉胸口，闭上眼睛。红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很暖，像冬天的火炉，不烫，温温的。那是上古血脉的力量。他以前不知道这力量有什么用，梦里那个女人说，不是杀人的力量，是救人的力量。他当时不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
那红光从手心流进苏清婉的胸口，一点一点，很慢。他不敢快，怕她承受不住。先是一丝，像红线，细细的；然后变成一缕，像红色的溪流，从他的手心流进她的身体。
苏清婉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醒，是身体自己在反应。那红光钻进她的血管里，顺着血管流到全身，像一条红色的河，流经她的四肢、她的胸膛、她的头颅。她的脸有了一点血色，很淡，像春天桃花将开未开时那一抹粉。
苏晚晴看着她的脸，愣住了。“她的脸——”
陆沉没睁眼。他继续渡灵力，红光源源不断地从他手心涌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一点一点，越来越快。但他没停，不敢停，也不能停。莫怀古说过——“渡一点，死不了。不渡，他会死。”
苏清婉的脸越来越红，不是发烧的那种红，是健康的红，像熟透的苹果。她的嘴唇也有了血色，从白变粉，从粉变红。她的呼吸从弱变强，从慢变快，从细变粗。能听见了，呼呼的，像风吹过树林。
苏晚晴跪在旁边，手捂着嘴，眼泪流下来了。不敢出声，怕打扰他。
陆沉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力量快用完了，上古血脉的力量虽然强，但经不住这样一直往外送。
莫怀古说——“渡一点，死不了。”他渡了很多，很多点。他不知道“死不了”的界限在哪里，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来，苏清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量逼出来。红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比以前更亮，比以前更烫。他的手在烧，整条手臂都在烧，像是被人放进了火炉里。
苏晚晴看见他的手在冒烟，惊叫起来。“陆沉——你的手——”
陆沉没看。他盯着苏清婉的脸，看着她一点一点好起来，看着她一点一点活过来。
过了很久，他感觉身体里空了。像一口井，打水打到了底，再往下，就是干的了。他收回了手，红光灭了。他的手臂黑了一大片，皮肉焦了，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你——你的手——”
陆沉没看。他看着苏清婉的脸——有血色了，嘴唇红了，呼吸稳了，心跳也稳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温的，暖的，像春天刚晒过太阳的泥土。
“她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你的手——”
“皮外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了一片，焦了一片，皮肉卷起来，露出里面的嫩肉。“不疼。”
苏晚晴没说话。她知道他疼，他从来不说疼。她去找陆清要了药，回来帮他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他的手抖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苏晚晴一边上药一边流泪。他看着她。“别哭了。我没事。”
苏晚晴点点头，擦掉眼泪，继续上药。药上完了，用布条缠好，系紧。他看着那只缠满布条的手，握了握拳，疼，钻心的疼。但他没出声。
苏晚晴站起来。“你休息一会儿。”
陆沉摇摇头。“我看着她。”
他在苏清婉旁边坐下来，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呼吸，一起一伏，很稳。看着她嘴角的笑，很安详，像做了个好梦。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也看着苏清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破屋顶照下来，照在苏清婉脸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苏清婉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眼皮动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像是想醒过来。慢慢地，她睁开了眼。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你又救了我一次。”
陆沉摇摇头。“你救了我两次。我只救了你一次。还欠一次。”
苏清婉笑了。“不用还了。扯平了。”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苏清婉坐起来，动作很慢。她看着陆沉的手，缠满布条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
苏清婉看着他。没再问了。她知道他不会说。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门的声音，哐当，哐当。
苏清婉看着门口那片阳光。“新的一天。”
陆沉点点头。“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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