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倒下去了。陆沉抱着她，跪在地上。她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热热的，正在变凉。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她的手从他手里滑下去，垂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陆沉抬起头，看着林远。那双眼睛是灰色的，死人的眼睛，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暗金色的光——暗金色已经没了。是另一种光，很暗，很冷，像快要灭的炭。
林远看着那双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的眼睛——”
陆沉没说话。他把苏清婉轻轻放在地上，把她的手放在胸前，把她嘴角的笑理了理。然后站起来。
林远又退了一步。那些黑袍人也退了，他们看着陆沉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些伤口，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左臂在流血，肩在流血，腰在流血，手在流血。但他站着，没有倒下去。
“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林远的脸色变了。“杀了他！”黑袍人冲上来。
陆沉没躲。第一把刀砍过来，他抬手抓住刀刃，手被割破了，血喷出来，他没松手。握着那把刀，用力一拧，刀断了。那半截断刀刺进那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那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第二把刀从后面砍来，他没回头，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胸口，骨头碎了，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他从人群里杀过去，一拳一个。他的力气在流失，速度越来越慢。但他没停，一拳一拳地砸。拳头上的皮早就没了，露出里面的骨头，骨头裂了，碎了一地。
林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他快不行了。围住他！”
黑袍人围上来，从四面八方。陆沉被围在中间，左边有人砍他，右边有人砍他，前面有人砍他，后面也有人砍他。他躲不开也挡不住了，一刀砍在背上，一刀砍在腿上，一刀砍在胸口。
血从他身上喷出来，从背上喷出来，从腿上喷出来，从胸口喷出来。
苏晚晴看见他浑身是血，拼命冲过来。陆清也冲过来，林寒也冲过来，苏晚星也冲过来。四个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他身边。
苏晚晴扶住他。“你走——我们挡住——”
陆沉摇摇头。“走不了。”
他看着那些黑袍人。上百个人，死了几十个，还有几十个。他们围成一个圈，越围越小，刀越来越近。
“那就一起死。”苏晚晴握紧剑。
陆清也握紧剑。“一起死。”
林寒也握紧刀。“一起死。”
苏晚星也握紧短剑。“一起死。”
陆沉看着她们，看着这些女人。头发都白了，脸上都是皱纹，浑身是伤，浑身是血。但她们站着，握紧手里的武器，看着那些黑袍人，谁也没退。
他笑了——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苏晚晴看见了，也笑了。“你笑了。”
陆沉不笑了。他看着那些黑袍人，看着林远。“我挡住他们，你们走。”
苏晚晴摇摇头。“不走。”
“走。”陆沉看着她。“你答应过会回来的。”
苏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那些黑袍人，冲上去。
他冲进人群最密的地方，一拳砸倒一个，又一拳砸倒一个。他被打倒，又站起来；被打倒，又站起来。打倒了七次，站起来了七次。第八次倒下去，他没再站起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手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眼睛还睁着，看着苏晚晴的方向。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晚晴看见他倒下去了，拼命冲过来。陆清也冲过来，林寒也冲过来，苏晚星也冲过来。四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他身边。苏晚晴蹲下来，把他翻过来，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嘴张着。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心跳还有，很弱，很慢，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他还活着——”她看着他。“陆沉——你撑住——”
陆沉看着她，嘴动了一下。“走……”声音很轻，像风。
苏晚晴摇摇头。“不走。”她把陆沉背起来，背在背上。陆沉趴在她背上，手垂着，血从手上滴下来，滴在地上。
陆清挡在前面，林寒挡在左边，苏晚星挡在右边。四个人往门口走。
林远举起剑。“拦住她们！”
黑袍人冲上来。陆清迎上去，一剑砍翻一个。林寒迎上去，一刀砍翻一个。苏晚星迎上去，短剑刺进一个的肚子。但人太多了，杀不完，前面倒下一个，后面又补上来两个。
他们被围住了。
苏晚晴背着陆沉，走不动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袍人，看着那些刀。陆清站在她前面，浑身是血。林寒站在她左边，浑身是血。苏晚星站在她右边，浑身是血。
她们被围在中间，越围越小。
陆沉趴在苏晚晴背上，睁开眼，看着那些黑袍人。然后他伸出手，暗金色的光从手心涌出来，很淡，很暗，像快要灭的灯。那些光飘到空中，飘到那些黑袍人身上。黑袍人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刀，低头看着那些光。
那些光钻进他们的身体里。他们的眼睛开始变色——从血红色变成暗金色。然后他们转身，冲上去——不是冲向苏晚晴，是冲向林远。
林远的脸色变了。“你们干什么——”
那些黑袍人扑上去，把他围住了。刀砍在他身上，一把一把，一刀一刀。林远惨叫起来，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那些黑袍人站在那里，眼睛里的暗金色慢慢灭了。然后他们倒下去，一个接一个，全都倒下去了。
空间里安静了。只有苏晚晴的喘气声，只有陆清、林寒、苏晚星的喘气声。
苏晚晴站在那里，背着陆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
“走。”她背着陆沉，往门口走。陆清扶着陆沉的后背，林寒走在前面开路，苏晚星走在后面断后。他们走出那道门，走上那条通道。身后，空间里全是尸体，黑袍人的，林远的。苏清婉的也在那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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