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执法堂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令牌——黑色的，刻着一只眼睛，血红色的。那个人跑得太快了，他以为追不上了。但那个人没跑远。
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在执法堂门口追上了。不是他追上的，是那个人自己停下来的。站在执法堂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照在那件黑色的长袍上，照在那张血红色的面具上。
陆沉走过去。“跑啊。”
那人没动。陆沉走到他面前。面具后面的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他伸手摘下那人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不到三十岁。但脸是青紫色的，眼睛凸出来，舌头也伸出来了。死了。不是他杀的。是被人灭口的。他蹲下来检查那人的脖子——上面有一个洞，手指粗细，边缘发黑。和落霞镇那些尸体一模一样。虫子咬的。
他站起来，看着四周。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照在那些倒在地上的旗杆上，照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剑上。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但虫子来过。咬死了这个人，然后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执法堂里面。陆清躺在最里面那间屋子里，林寒在看着她。他走进去。
林寒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追到了？”
陆沉点点头。
“人呢？”
“死了。”
林寒愣了一下。“你杀的？”
陆沉摇摇头。“被灭口的。”
林寒的脸色变了。“谁？”
陆沉没回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陆清。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轻，手腕上的印记已经不闪了，只是淡淡地印在那里，像一块疤。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很凉。
他转过身，走出屋子。林寒追上来。“你去哪儿？”
“找林渊。”
“他在哪儿？”
陆沉没回答。他走出执法堂，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血雾泽的方向。那片雾气在地平线上翻涌着，月光照在上面，灰蒙蒙的。
他往山下走。林寒跟在后面。“你一个人去？”
陆沉的脚步没停。
“我跟你去。”
“你留下。”
“为什么？”
“看着她。”
林寒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低下头，攥紧拳头。然后转过身，走回执法堂。他得去看着她，等她儿子回来。
陆沉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血雾泽边缘。那片雾气还在翻涌，那些虫子在雾气里爬动，血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他走进去，虫子让开一条路。他走过它们身边，走进那片更深的雾气里。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不高，很矮，光秃秃的，全是石头。山顶上有一个洞，黑漆漆的。他爬上去，走到洞口。洞里很黑，洞壁上爬满了虫子，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走进去，走了很久。
走到通道尽头，那个很大的洞厅。那块石头还在，但上面没人。苏晚晴不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石头。石头是凉的，人走了很久了。他转过身，往洞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地上有字——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
“去找他。我等你。”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字。刻得很深，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伸手摸了摸，然后站起来，走出洞口。
他得去找林渊。林渊在哪儿？他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他走出血雾泽，往玄天宗的方向走。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玄天宗山脚下。夕阳照在白玉山门上，金黄金黄的。门下面站着一个人——林寒。
他站在那里，脸色比昨天更白了，眼睛更红了。看见陆沉，跑过来。
“怎么了？”
林寒的嘴唇在抖。“她醒了。”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陆清？”
林寒点点头。“她要见你。”
陆沉往山上跑。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跑到执法堂门口，他忽然停下来。门里面站着一个人——陆清。
她站在那里，扶着门框，看着他。很瘦，很白，像一张纸。手腕上的印记已经不闪了，只是淡淡地印在那里。但她站着。
陆沉走过去。“你怎么起来了？”
她笑了。“感觉到你了。”伸出手，摸着他的脸。“你去找她了？”
陆沉点点头。
“她还好吗？”
“活着。”
她笑了。“那就好。”把手放下来，看着远处的山。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
“我想去看看她。”
陆沉看着她。“你走不了。”
她笑了。“你背我。”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
她趴在他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站起来，背着她，走出执法堂，走下石阶，走过那些空荡荡的殿阁，走过那座白玉山门。
林寒跟在后面。“你们去哪儿？”
“血雾泽。”
林寒的脸色变了。“那里——”
陆沉没回头。他背着陆清，走进那片夕阳里。林寒站在山门下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低下头，攥紧拳头。然后他追上去。
“我跟你去。”
陆沉的脚步没停。“你留下。”
“为什么？”
“看着——”
“有人看着。”林寒打断他。“清河。我娘。她在丹峰。我去叫她。让她看着陆清。”
陆沉没说话。林寒看着他。“你一个人去，会死的。”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走吧。”
三个人走进那片夕阳里。
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血雾泽边缘。那片雾气还在翻涌，那些虫子在雾气里爬动。它们看见陆沉，让开一条路。看见他背上的陆清，也看见了林寒。没动，只是看着。
陆沉走进去。陆清趴在他背上，看着那些虫子。“它们怕你。”
陆沉没说话。
“因为你有血神的心。”她笑了。“它们是血神的眼睛，所以怕你。”
她顿了顿。“但你也要小心。它们怕你，也想吃你。吃了你，它们就能变成血神。”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那座山下面。光秃秃的，全是石头。他爬上去，背着陆清，爬得很慢。林寒在后面扶着。
爬到洞口，他停下来。洞里很黑，洞壁上爬满了虫子。它们看见他，骚动了一下，但没扑上来。
他走进去。走了很久，走到那个洞厅。那块石头还在，上面还是没人。苏晚晴不在。
他把陆清放下来，让她坐在石头上。她看着四周，看着那些虫子，看着洞壁上的符文。
“她在这里住了三百年？”她问。
陆沉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三百年……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她在哪儿？”
陆沉摇摇头。“不知道。但她说，让我去找林渊。她等我。”
陆清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去吧。”
她笑了。“我在这里等她。”
陆沉看着她。“你——”
“我走不动了。”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已经不闪了，只是淡淡地印在那里。“就在这里等她。她回来，就能看见我。”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去吧。”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洞口走。
林寒追上去。“你去找林渊？”
陆沉点点头。
“你知道他在哪儿？”
陆沉没回答。他走出洞口，走进那片雾气里。
林寒回头看了一眼。陆清坐在那块石头上，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转过身，追上去。
两人走出血雾泽。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陆沉站在血雾泽边缘，看着玄天宗的方向。
“林渊在玄天宗。”他说。
林寒愣了一下。“什么？”
“他一直在玄天宗。从来没离开过。”
陆沉往玄天宗的方向走。林寒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渊在玄天宗。那执法堂里那个人——那个自称林渊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沉要去找他。找到他，问他为什么骗人。问他苏晚晴在哪儿。问他——
林寒追上去。“你等等我——”
两人走进那片月光里。身后，血雾泽的雾气还在翻涌。那些虫子在雾气里爬动，血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那块石头上，陆清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等着。
等苏晚晴回来。等她儿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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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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