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我吗？”
林听叶望向主城最高处的观星台，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令牌上的暗纹，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无所谓了。是对是错，亲眼去看看便知道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听雨轩，毕竟她当初为了逃跑方便，她并未在自己的小院留下什么属于自己的痕迹，像一个装修精致的样品房。
上界有跃迁阵，不似下界，赶路还要飞舟慢行。
“军师。”
“军师。”
大跃迁阵旁值守的士兵向她躬身行礼，也不知道为什么，魔族的规矩礼数竟比下界人族还要繁琐，她走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一个月过去，她也渐渐习惯了。
林听叶用令牌激活了跃迁阵，直接到了极夜城，和传送阵没两样，就是更方便更快捷范围更广了点。
脚踏实地时，凛冽的风率先扑来。
林听叶抬眼，微微一怔。
“好荒凉……”
跃迁阵周围竟无守卫镇守。可能是这里已无多余兵力可调派，又或许……根本就没人会来这个偏远小城。
毕竟使用一次大跃迁阵的费用不菲，谁也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阵法位于城中央一片不大的广场上。人不多，却也不算全然空寂。林听叶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无论商铺的老板还是打铁的工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的看这位美得跟他们不像是一个图层的外来者。
林听叶眉头几不可察的轻蹙。
空气中各种气味繁杂，不算难闻，却与主城那股经阵法净化过的清冽截然不同。
如果说主城的百姓多多少少都是小康家庭，那么这里就都是贫困户，粗布麻衣都少见，多的是捉襟见肘的魔。
林听叶向来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陌生者，更何况，眼前这些本就不是人，是她骨子里厌憎的魔族。
可当她目光扫过下方……
没有恐惧，没有戒备，没有贪婪。
只有好奇。
干干净净的，孩子般的好奇。
她在心中念叨了两遍一日为官，终身为民，虽然觉的这话用在魔界有些荒谬，但终究还是敛起眸中疏离，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朝最近一位驻足观望的行人走去。
她又没有地图，总要先问一下城主府在哪。
“劳驾，”她声音清越，姿态放得极平，“请问城主府往何处走？”
那被问路的魔族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受宠若惊的笑，忙不迭的为她指了个方向。
“大路直走，极夜城最高那座城堡便是！”
“多谢。”林听叶颔首，转身欲行。
“请，请等等！”妇人像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壮着胆子扬声问道，“请问，您……是谁呀？打哪儿来？”
林听叶驻足，回身冲她微微一笑：“我叫林听叶，从主城来，是个军师。”
话音落下的刹那，妇人眼睛骤然瞪大，嘴唇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满脸写着震惊与喜悦。
“您是，林军师？是那位给咱们极夜城下了无数计策的林军师吗？”
这回轮到林听叶怔住了。
“你们认识我？”
“当然！”
她尚未细问，妇人已激动得转身朝四周高呼：“乡亲们！是林军师！主城的林军师来了！是救了咱们城的林军师啊！
“林军师？”铁匠铺里，一位赤着上身的壮硕魔族停下了打铁的动作，扔下铁锤，探出头来。
“真是林军师？”有餐店的老板甩了甩手上的水，几步跨到门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军师？”
“林军师！”
低声的疑问迅速化作确认的欢呼，人们不知不觉聚拢过来，一双双眼眸亮亮的看向林听叶，里面盛着的全是纯粹的感激与热切。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林听叶无疑一点也不理解他们的激动，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被认出来，更未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不过是给晏河献过几个针对怨魔的战术，甚至不曾踏足过这片土地半步。
这些魔族百姓为何会知晓她？又为何如此激动？
她甚至想过极夜城城主可能都不认识她，从未想过自己在极夜城能这么有名。
“林军师，您不知道，”那位最先开口的妇人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哽咽，“要不是您献的策，咱们极夜城半月前就被怨魔攻破了！哪还能在这儿安安生生过日子？”
“是啊！”铁匠接过话头，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那会儿怨魔隔三差五就来骚扰，烧杀抢掠，咱们连城都不敢出。是您想的法子，让咱们在城外布下幻阵，又让咱们的军队设陷阱，这才打退他们！”
“还有那些被掳走的娃娃，”一位老妪颤巍巍走上前，想要触碰林听叶的衣袖，又怯怯缩回手，“是您安排的奇袭队，半夜把人救回来的……”
一群人将林听叶围成了一圈，七嘴八舌的说着，那些她在军议上随口道出的损招，原来真真切切的落到了这里。
有人下意识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却又看见她不染尘埃的衣角猛地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掌，讪讪的往后缩。
林听叶看见了那瞬间的犹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左手轻轻握住了妇人粗糙却温暖的手，右手则抚上了一个仰着脏兮兮小脸望着她的孩童发顶。
她该说些什么呢？说我本不在意你们的死活？未免太冷漠，连她自己都觉着伤人。
可若坦然接受这份感激……她配么？她献那些计策时，何尝真的将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就连本不存在的良心都在隐隐作痛。
自己并不是他们眼中完美的军师，甚至……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众魔看着她微微出神的表情，那位最初的妇人似是误解了什么，赶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伙儿别围着林军师了！军师来肯定有要紧事跟城主商量，咱们别耽误正事！”
林听叶读懂了那抹局促，心下轻叹。
亲民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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