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九六三年,黎文昌今年二十岁,家在河北省丰润县。这几年全国闹粮荒吃不饱肚子,黎文昌想,天下这么大,就想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黎存良的三叔当过兵,他有个战友巴志军住在东北大平原上,那地方虽说也挨饿也吃代食品,但比丰润县强得多。黎文昌就央求三叔黎存善写信跟巴志军联系,介绍黎文昌一家的情况,想搬到哪地方去。没想到还真联系妥了。
黎文昌一家收拾了一下,把房子交给三叔看管,一家人就坐上火车去东北大平原。
火车到站停车,上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这人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突出的金鱼眼,身穿黄大衣身体很魁实。他看黎文昌身旁有个座位,问了一声就坐了下来。
这汉子就和黎文昌的父亲黎存良搭话唠扯起来。他见黎存良一家都是农村穿戴,就压低声音指画自身:“我是往秦皇岛那边倒腾豆油的,挣个差价养活老小。”原来他的大衣里面,裹着几条汽车内胎里面装着豆油。外面显着有些臃肿但不十分出眼。列车启动,开始查票了。
这汉子就钻到了座位底下,猫了起来。查验车票的过去了,这汉子就钻出来坐回到座位上。这汉子坐到了地方就下车了。
按照巴志军说的路线,一家人坐了一天多的火车来到临县火车站,下了火车已经是半头午了。
一家人在火车站旁边的饭店里,每人吃了一碗面。
黎文昌跟掌柜的打听:“掌柜的,到龙川镇大榆树屯咋走哇?”
掌柜的指画:“从这条街往南走一段再往西拐,有三十多里地吧。去大榆树屯下午有一趟车,你们最好坐车。”
黎文昌道了谢,和父母商量,一家四口没老没少,为了省钱就走着去吧。黎文昌和父亲是主力,黎文昌背着一个木制书箱上边放上包裹的被褥。黎存良也背着行李。母亲和妹妹黎文兴挎着包裹。
出了县城,往西上了大道,大平原上一眼看出去老远。时交清明,虽然东北的春天来的没有关里早,但这春风已是含着春意吹面不寒。田地里猫耳朵菜和蒲公英开绽出金亮亮的小花朵,有农人赶着牲畜在拉拉子,准备种地了。
过午时分,一家四口来到了大榆树屯。
走进屯子,黎文昌看到这大榆树屯是前后两条街,后街长前街短。每家都是茅草房,房子前后周围都架着木条障子,围成了前后院子。院子中后院大多种着果树。
进屯走不远,碰见一个姑娘,黎文昌见这姑娘长着两只澄澈的杏核眼,瓜子脸,身材苗条。可他哪里知道,这个姑娘和他黎文昌,有着一生甜甜蜜蜜曲曲折折拆解不开的缘分。
黎文昌微笑:“请问姑娘,巴志军家住哪儿?”
姑娘快人快语:“疤二叔他家呀?在前边,你们是新搬来的吧?走,我领你们去。”
黎文昌:“谢谢。”
姑娘:“不用谢,我顺路。”
姑娘领路,黎家四口跟随,走进了巴志军家院子。
姑娘在门外:“二叔,你家来客(发qie音)了!”
巴志军和巴二婶还有两个孩子,都急忙出屋来迎接。
巴志军:“你们是老黎家的?”
黎文昌点头:“是,您是巴二叔?”
巴二叔点头答应,和二婶礼让:“快进屋歇歇。”
姑娘送进当院见到主人,就转身走了。
黎文昌和一家人进屋把行李放在炕梢。
巴志军:“我估摸着快该来了。住处都安排好了,炕也烧了。”
黎存良父子道谢:“这是给您添麻烦了。”
文昌娘从包裹里掏出两个烧饼,递给疤二叔的大小子和二小子。
大小子谦让不好意思要,二小子接过烧饼就是吭哧一大口。
巴二婶轻拍了二小子一巴掌,对大小子说:“你大娘给你的就吃吧。”
大小子这才接过来:“谢谢大娘!”
黎文昌心想:怪不得这姑娘叫疤二叔,这巴志军耳朵前额头旁有一大块发亮的大伤疤。
巴二婶急忙做饭,炖的大豆腐高粱米焖饭。
吃了饭,疤二叔领着黎家四口来到了沈全有家。安排的住处就是沈家的西下屋,这西下屋有两间,是原来放粮食和杂物的,现在收拾出来了。
炕上铺着炕席,文昌娘一摸炕热乎乎的,心里特别高兴。
安置好了,巴志军就找了队长卫金虎,找保管员称了一麻袋苞米,一百七十多斤给老黎家做口粮。
疤二叔和黎文昌把苞米运到碾房,又拿来大笸箩小簸箕,牵来毛驴子拉着碾子,用水捞了把苞米发大碴子。
第二天,黎文昌和父亲去了趟龙泉镇公社所在地,在供销社买了碗筷、菜刀、咸盐等物。因为疤二叔说干活得刨苞米楂子,就买一把平板刨楂子铁锹。父子拿着买的物件回到家。
黎文昌坚持人巧不如家伙妙,要干好活计必须有像样的家把什,他把平板锹按上了短锹把磨得锋快,用四分凿子造了一个一寸五左右的方眼,找了一个合适的刨锹把砍好按进方眼里,再把平板锹和刨锹把用绳子标紧。
晚上,生产队***队长卫金虎召集社员开会。
生产队大院正房是五大间,门对着西头第二间。西头第一间按着拉豆浆的石磨。第二间是按着大锅的豆腐坊。进门往东拐第三、第四两间靠北边是一铺大炕,住着饲养员也是白天开会的地方。最东边是晚上开会的地方,里边靠西边放着一张桌子,下边定着橛子橛子上是长条木板,供人坐着开会。
这时候,韦金虎坐在桌前,宣布明天开始种地,生产队起伙集体伙食,没有要事不准请假。争取把地种好。
起早,生产队院子里吊挂的一段铁轨,当当地敲击起来。大家赶来生产队吃饭。苞米大碴子焖饭炖大豆腐。
吃完饭分工,黎存良会干木匠活,在生产队院子里收拾犁杖、耲耙、拉子等农具。
黎文昌参加年轻人刨楂子。
打头的组长叫陈大山,是复员军人,是老卫家的姑爷,是生产队二把手民兵连长卫金彪的姐夫,人长得挺莽实。
到了地头,十多个年轻小伙子雁翅排开。黎文昌干起来不前不后,不慌不忙,稳稳当当。
第二天刨高粱楂,一个个墨守成规一个一个地刨。黎文昌心里有数顺着垄刨,一下子就能刨掉两三个,功效提高两三倍。他嫌别人太慢自己刨到地头了,别人还在地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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