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挤成一团的横肉死死嵌在岩缝口，活像头被栅栏卡得动弹不得的肥猪。他嘴里喷出的热气裹着冷雨湿寒，在矿道的阴冷中凝成白雾，混着隔夜酒糟与劣质烟草的酸腐味，直冲林尘鼻腔 —— 那味道黏腻刺鼻，像烂泥里的蛆虫爬进喉咙。
“拖出去喂狗，省得招瘟。”这句话像最后的一点火星，彻底引爆了林尘积压三天的戾气。
就在赵虎那个“瘟”字的尾音刚落下，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的瞬间，黑暗里的林尘动了。
他像根被压到极致的精钢弹簧骤然崩裂，左手死死抠住地面凸起的岩石， 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与陈年血痂，指尖被粗粝岩面刮得钻心刺痛，却也借着这股弹力，整个人贴着地皮弹射而出。耳畔风声尖啸如哨，耳畔风声尖锐如哨，混着远处矿道深处未停的滴水声，“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太阳穴上。
右手紧攥的那柄百炼精钢短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刀柄冰凉，却因掌心暴汗而微微打滑，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在脑海中对着赵虎的虚影演练过上百遍的 “断喉刺”。
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恰似热刀划过半融的黄油，没有一丝金属入肉的滞涩，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顺滑。
紧接着是细微的 “噗嗤” 声，像熟透的浆果被骤然捏爆，腥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
赵虎毕竟是练过几年粗浅把式的监工，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察觉到了杀意，脖子猛地向后一仰，可系统合成的短刃太快、太利，刀尖虽未直接贯穿咽喉，却精准挑开了他颈侧的大动脉。
这一刀，快得连痛感都慢了半拍才追上来。
赵虎捂着脖子踉跄后退，一股滚烫腥热的液体从指缝间狂飙而出，喷了他满襟，也溅了林尘一脸——那温热的黏稠感糊住左眼，铁锈味浓烈得让人作呕，舌根泛起苦腥的回甘。
“你…… 没死？！”
赵虎瞪圆了眼，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满身尘土、如同恶鬼般的少年。
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血的棉花，只能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 “嘶嘶” 声，带着血腥气的灼热气息喷在林尘额角。
林尘没给任何喘息机会。
趁着赵虎因失血和剧痛重心不稳，他强忍着左腿断骨处钻心的剧痛，咬着牙往前跨了一步，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支撑下，一记毫无章法却阴狠至极的撩阴腿，狠狠踹在了赵虎的膝窝上。
“咔嚓 ”
脆响刺耳，赵虎两百斤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在碎石堆上的闷响震得林尘脚底发麻。
没等他挣扎，林尘已像头疯狼般扑上去，膝盖死死顶住对方胸口，滴血的短刃稳稳抵住肥肉包裹的心脏 —— 刀尖微颤，能清晰感受到皮肉下那颗心脏的温热搏动，每一下都撞在刀刃上。
这时候，赵虎才看清林尘的眼睛。
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没有面对皮鞭时的恐惧闪躲，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最深处藏着针尖般的寒芒。
他怕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甚至忘记了脖子上的剧痛。
林尘手里的刀尖微微下压，刺破赵虎显摆的绸缎衣裳，穿透皮肤，顶在肋骨上 —— 布料撕裂的 “嗤啦” 声，混着皮肉被顶开的细微**，在死寂的矿道里格外清晰。
赵虎拼命向后缩，眼中的凶光却依然，嘴唇哆嗦着挤出破碎音节：“贱…… 奴！你敢！这是王家的矿！你…… 你跑不掉！”
“都这时候了，还拿主子压人？”
林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那就先杀了你，再跑。”
“噗嗤 ”
这一次，百炼精钢展现了它真正的恐怖。
赵虎那引以为傲的一身横练筋肉，在这柄短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肉，挤开了肋骨，带着一股透心凉意，直接扎进了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刀身微震，仿佛吞下了一颗活物的心跳。
赵虎的身体猛地挺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咯咯”声，随后浑身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瞳孔扩散，生机断绝。
林尘保持着那个姿势喘了足足十息。
直到确认身下这具肥硕的躯体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向旁边倒去。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左腿的剧痛更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浸透后背粗麻衣，黏腻冰冷，紧贴脊椎。
不能晕。晕了就是死。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血腥味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铁锈味在口腔炸开，尖锐的痛感像根针扎进混沌的脑仁。
林尘哆嗦着手，在赵虎腰间摸索了一阵，拽下来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储物袋。
这玩意儿是最低级的货色，不需要神识烙印，谁都能开。
打开袋口，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扑面而来——清苦微辛，混着陈年木匣的干燥气息。
里面东西不多：十枚散发着微弱光晕的下品灵石，那触感温润如玉，指尖拂过时竟有细微暖流渗入皮肤；一瓶用劣质瓷瓶装着的“止血散”；一块刻着“王”字的黑铁通行令；还有一本封皮都快磨烂了的《基础淬体诀》。
“穷鬼。”林尘心里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他先是倒出一半止血散，那药粉呈灰褐色，带着股辛辣的薄荷味——粉末簌簌落于伤口的瞬间，皮肤骤然刺痒灼烧，像撒了一把滚烫的细盐。
他也不管疼不疼，直接把药粉按在自己左腿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滋——
像是把盐撒在了伤口上，疼得林尘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着身下的碎石，指节发白——碎石棱角割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锐痛。
剩下的一半药粉，他全给了阿蛮。
这小子命大，虽然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胸膛微弱起伏，带着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拂过林尘沾血的手背。
远处的矿道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吆喝声，那是换班的巡逻队。
梆子声由远及近，“咚 —— 咚 —— 咚 ——”第三声“咚”刚落，林尘已屏住呼吸，耳廓微动，捕捉到靴底碾过碎石的“沙沙”余韵。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尘强撑着站起来，把赵虎那身还算干净的外袍扒了下来，撕成布条，把自己和阿蛮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粗布摩擦创口，火辣辣地疼，却奇异地压下了药粉的灼痒。
处理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冷漠。
他费力地拖着赵虎的尸体，把他推进了那个他们刚刚爬出来的塌陷深坑里。
随着一阵沉闷的坠落声，碎石滚落，很快就掩埋了一切罪证——最后几块卵石滚入坑底的“咕噜”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只有地面上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迹，在微弱的矿灯照耀下，红得刺眼。
林尘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背起了瘦骨嶙峋的阿蛮，那重量压在他受伤的腿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阿蛮的体温透过单薄衣衫传来，与林尘后颈渗出的冷汗形成冰火交缠的错觉。
但他没有停，他一步步挪向矿区那破损的围栏缺口。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矿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句话不是誓言，是事实。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湿冷得像是能浸透骨髓——夜风卷着腐烂叶子的土腥气扑来，袖口湿漉漉地贴在小臂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林尘背着阿蛮，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前方不是坦途，而是一片连绵起伏、黑得像墨一样的山脉。
那是黑风岭，也是矿区天然的屏障。
一阵带着腐烂叶子味道的山风吹来，隐约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还有草木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着这两个闯入者——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咔吧”声，惊起远处一只夜枭的凄厉啼鸣，翅膀扇动声掠过头顶，带起一阵阴冷气流。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