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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合欢令

《合欢错:囚凰》 夏燮/著, 本章共2552字, 更新于: 2025-12-29 14:03

第十一章:合欢令

当我回到听雪阁,春杏迎上来,神色有些不安。

“夫人,柳姨娘来了,在花厅等您。”

我脚步一顿。

柳如媚。

“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只带了盒点心,说是新做的梅花酥,请您尝尝。”

我点头,先去内室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又将那枚黑色玉简藏在妆匣夹层,这才往花厅去。

柳如媚正倚在窗边赏梅。

今日她穿了身妃色罗裙,外罩银狐坎肩,发髻松松绾着,斜插一支红玉步摇。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未语先笑:“妹妹可算回来了,让姐姐好等。”

“不知姐姐要来,怠慢了。”我屈膝行礼。

“快起。”柳如媚扶住我,拉我在她身旁坐下,亲手斟了杯茶,“尝尝,今年新贡的雪芽,老祖闭关前赏的,统共就得了二两,姐姐舍不得独享,特来与妹妹分甘。”

茶汤清碧,香气清冽。

我端起,浅啜一口:“好茶。”

“妹妹喜欢就好。”柳如媚自己也抿了一口,状似无意道,“听说妹妹今日去了藏书阁?可是在找什么?”

来了。

我放下茶盏,笑得温婉:“修补坎位阵纹时,遇到些疑难,去查查阵道典籍。可惜才疏学浅,看了半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妹妹太过谦了。”柳如媚掩唇轻笑,“能补上坎位阵纹,妹妹的阵法造诣,在年轻一辈里已是翘楚。说起来,那阵眼损毁三十年,一直没人能补,妹妹一来就解决了,真是……缘分。”

她尾音拖得长,带着意味深长。

“是凌澈那孩子帮了我。”我坦然道,“他对阵法颇有天分,若不是他指点,我也补不成。”

“凌澈?”柳如媚挑眉,“阴阳门那个小子?”

“是。姐姐认得他?”

“谈不上认得。”柳如媚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那孩子命苦,生在阴阳门旁支,爹娘死得早,在宗门里受尽欺负。好不容易显露出阵法天赋,被送来合欢宗进修,又撞上厉云那个混世魔王……唉,也是个可怜人。”

她叹着气,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脸上。

“妹妹心善,救他一回,他就死心塌地了。昨日我去庶务堂,还听执事夸他,说自从跟了妹妹,做事越发勤勉,连阵法上的疑难,都肯钻研了。”

我心头微凛。

她在试探。

试探我与凌澈的关系,试探我是否在培植势力。

“不过是顺手之劳。”我垂下眼,“那孩子知恩,我也不能负他一片心意。偶尔指点一二,不算什么。”

“妹妹说的是。”柳如媚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再有四日就是合欢祭了。妹妹初来,怕是不知这祭典的规矩。姐姐今日来,也是想与妹妹说说。”

“姐姐请讲。”

“合欢祭十年一度,是祭拜开派祖师的盛典。”柳如媚正了神色,“那日,宗内所有金丹以上弟子、执事、长老,都要前往主殿。栖梧宫的姬妾,也需盛装出席,随大长老献祭。”

“献什么祭?”

“三牲五谷,灵果佳酿,这些都是寻常。”柳如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最重要的是——炉鼎。”

我指尖一颤。

“每次祭典,需献上三名上等炉鼎,以慰祖师之灵。”柳如媚看着我,眼神幽深,“今年的人选,一月前就定下了。都是从附属宗门选上来的,根骨上佳,元阴未失的少女。”

“她们会怎样?”

“祭典上,由大长老亲手将她们推入蚀骨渊。”柳如媚淡淡道,“以血肉魂魄,滋养渊中阴气,稳固封印。”

我浑身发冷。

“妹妹别怕。”她拍了拍我的手,“你是老祖的妾室,身份尊贵,不必献祭。只是那日,你需在祭坛旁观礼,以示虔诚。”

“我……知道了。”

“还有一事。”柳如媚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几上。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朵合欢花,背面是一个“令”字。

合欢令。

林砚曾说,进炼心塔,需用此令。

“这是进出炼心塔的令牌。”柳如媚道,“祭典前,需清点塔中囚犯人数,核实名录。此事往年是白霜妹妹负责,今年老祖闭关前特意吩咐,由你来办。”

我呼吸一窒。

“我?”

“是。”柳如媚将令牌推到我面前,“妹妹是新人,正可借此熟悉宗内事务。三日后,我会让执事将名录送来,妹妹核对无误后,持此令入塔清点,日落前出来即可。”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

“时辰不早,姐姐就不叨扰了。妹妹好好准备,三日后,姐姐陪你去。”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坐在原地,看着几上那枚黑色令牌,许久未动。

窗外,雪越发大了。

鹅毛似的,一层层覆下来,将听雪阁外的合欢树压弯了枝。那些粉绒绒的花,在雪里瑟缩着,像一团团冻僵的血。

我伸手,拿起令牌。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寒铁。

柳如媚为何将令牌给我?

是容澈的意思,还是厉天行的试探?

又或者……是陷阱?

我将令牌翻过来,合欢花的纹路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心中想着三日后,炼心塔,蚀骨渊底。

我闭上眼,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

当夜,子时。

我换上一身黑衣,推开窗,跃入风雪。

没有去后山灵泉,而是绕到听雪阁后墙,那里有棵老梅树,枝干虬结,正好掩住身形。我靠在树干后,敛息凝神,将神识缓缓铺开。

一炷香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

是春杏。

她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翻身而下,落地无声,朝栖梧宫外疾驰而去。

方向,是刑堂。

我悄无声息地跟上。

春杏的修为是筑基中期,身法却极佳,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她在雪地里疾行,如一道青烟,时而停下,贴在墙根阴影里,等巡逻弟子走过,再继续前行。

半刻钟后,刑堂到了。

她没走正门,绕到西侧墙根,那里有处排水口,用铁栅封着。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截铁丝,在锁孔里捣鼓几下,铁栅无声滑开。

她钻了进去。

我停在墙外,没有跟进去。

刑堂是厉天行的地盘,禁制重重,我若贸然闯入,必会被察觉。

我退到更远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约莫两刻钟,春杏出来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飞快塞进怀里,又将铁栅复原,匆匆离去。

我没有再跟,等她走远,才转身回听雪阁。

推开寝殿门时,春杏已经回来了,正在外间小榻上假寐。听见动静,她“惊醒”,揉着眼起身:“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口渴,倒杯水。”我说。

她忙去倒水,递给我时,手很稳,眼神也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你也去睡吧。”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是。”她躬身退下。

我端着水杯,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

我忽然想起白日里,白霜说的那句话。

“在这合欢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有些事,不知道,会死得更快。

我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躁动。

我倒要看看三日后的炼心塔,那塔里除了父母师兄,还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那枚合欢令,是钥匙,还是催命符?

总要试试才知道。

我将空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床榻。

帐幔垂下,遮住最后一点天光。

黑暗中,我睁着眼,听着雪落的声音,一遍遍,在心底推演三日后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形。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色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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