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为操作？”晏燃皱着眉，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是我理解的那种人为操作？”
“对。”桑榆肯定，“银行给我的信息，我发现可疑账户流水过分规律了，已经到了‘整齐’的地步，就好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我又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有黑客入侵的痕迹。”
“他们怎么做到的？”晏燃攥着拳，被这个信息震撼到了，“我认知里银行安保系统很严格的，不能是什么人都能入侵。而且经侦那边一旦发现银行或者别的电子方式流水有问题立即锁定，应该早就会注意到的。”
桑榆解释：“他们设置了一个程序，数据有延迟。打个比方，晏队你现在给我转一百块到我银行账户，但是在那个程序干扰之下，银行流水那边会显示一个小时之后你才给我转的钱。当然，那个程序还有可能显示你更早的时间给我转钱。”
晏燃拿着手机，无力靠在墙上。
设定程序……
晏燃立即想到两个主体：计算机行业协会、黎慏。
晏燃问：“这个程序复杂程度如何？”
“对我而言……”桑榆估量了一下，回答道，“有难度，需要团队协作。”
听桑榆这么说，晏燃把黎慏排除了。
在他印象里，黎慏水平在桑榆之下，既然桑榆都觉得棘手、需要团队的东西，那黎慏应该不会以一己之力完成这个程序设定。
会和京城曾经的那个计算机协会有关系吗？
但是京城的组织，会把黑手伸到瑾安吗？
晏燃脑子乱乱的，问桑榆：“除了你，瑾安市或者全省范围内，你认为有谁或者哪个组织、团队能够完成这种程序吗？”
“我不清楚。”桑榆的声音有点沉。
“那桑专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下一步，我打算喊上我在省厅的同事，我们现在一起破解这个程序。”
“好，辛苦你了。我这边也有新线索，也准备去查。”
晏燃又点开昨晚在家搜的企业，这次他毫不犹豫充了会员，看那家医药机构的信息。
“陈谅，我们走。”
“去哪，晏队？”
“回市局。”
“不查医药机构了？”
“回市局批手续。”
“哦哦！来了，晏队等等我！”
……
医院，形势不容乐观，林武自杀后，抢救无效，死亡。
值守的民警发现林武在隔间待了很久，还没出来，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破门。
破门后，看见倒在隔间的林武，面部抽搐，脸色有些青紫。他的手边，还有一个注射器。
经医院核对，很快推测出注射器内的液体很可能是氯化钾。具体的准确结果，要等到注射器内残留液体的进一步检验报告。
隔间内，没有任何第三人存在过的痕迹，林武是自杀。
时穗和方知意赶到的时候，值守民警内心惶恐，正站在角落，领导模样的人看着那些值守民警，脸色严肃，不苟言笑。
方知意了解到注射器内残留的液体可能是氯化钾之后，立刻观察了林武手臂，有一块起了水疱。大概是药物外渗的原因，部分组织出现坏死、溃疡。
林武已经被白布盖起来，厕所已经围起警戒线。
“穗穗姐，这个人……”方知意指着林武，问时穗，“他大概是个什么文化水平？”
时穗想起之前自己曾是林武辩护律师的时候，有了解过林武学历，便回答：“他没怎么读过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
“那很不对劲。”
“怎么了？”
方知意看着那支被收到证物袋的注射器，对时穗说：“穗穗姐，如果确实是氯化钾的话，10%浓度，只要五到十毫升即可致死。但是需要静脉助推。以这个人的学历，没有外力指导，他不会知道静脉在哪，也不可能完成精准的静脉助推。”
时穗问：“刚好扎到静脉有没有可能？如果没有办法精准扎到静脉，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方知意回答：“运气这事说不准，概率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他刚好误打误撞，精准扎中静脉，会有剧烈、短暂的剧痛，一两分钟就会致死。”
说完，方知意又接着补充：“如果完全扎偏了，局部组织坏死，但不会致死，会有局部剧痛，很容易被发现，值守民警会更早发现不对劲。如果是其他稍微准一点但不是精准的情况，有致死可能，但是死亡的时间比较漫长。”
“知意，辛苦你去跟进尸检结果，我留在这，查查事发经过。”
“好的，穗穗姐。”
面对值守民警的时候，时穗露出少有的责怪的表情，语气也带着些许怒意：“你们是怎么看人的，注射器怎么会出现在病人手里？”
值守民警低着头，不敢直视时穗：“我们……也不知道。”
另一个值守民警低着头，音量有些小：“林武出事前，有个护士，比较有嫌疑。如果现在再让我看到那个护士，我一定能认出来。”
走廊有病人来往，还有家属和护工的身影。
时穗没继续责怪，走到领导模样的人身边，亮出证件，对他说：“你好，同志，您是这些民警的领导，对吧？”
“对，我是。本次看守要犯行动，是我部署安排。本次看守工作疏忽，我难辞其咎，我会检讨。”
“先别管疏忽的问题，我们专案组现在有项工作，还需要你们配合。”
“同志请说。”
“就那个，他刚刚说他对死者死前接触的可疑人员有印象。”时穗指向那个值守民警，说，“您带他去核对一下医院的人事档案以及监控，指认可疑人员，您看方便吗？”
“好，我现在就去。”
又两句简短客套之后，时穗协调现场，告诉周围群众，禁止将现场一切拍照录像录音留存，更不得上传到社交媒体。
监控室内，几个护士长站在屏幕前，眼神死死盯着监控。
监控中，可以看到，可疑护士戴着护士帽和口罩。
可疑护士进出病房的两个时间段，都拍到了。
但是晚上光线很暗，看不清护士的样貌。护士长们看着监控，都没认出来她是谁。
那位民警把昨天夜里排班的护士照片一个个看过去，都不符合他对可疑护士的样貌记忆。
当辨认工作打算将辨认范围扩大到全科室的时候，一位护士长看着监控，请求工作人员退到某个时间节点，想再看一遍。
“麻烦暂停！”其中一位护士长突然说说道。
被定格的监控画面显示，那个可疑护士手放在兜里，从病房里走出来，看上去不紧不慢的。
“她不是护士！”护士长惊呼，喊别的护士一起看，“你们看！看她的胸口！”
那位护士长又补充：“太干净了！一点污渍都没有！而且褶皱都没有！”
时穗疑惑，这和是不是护士有关系吗？
别的护士长也应答道：“对！她肯定不是护士！刚刚看监控，她进出病房的时候，走路的姿势就不对劲。”
时穗忍不住出声问：“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正在旁边辨认的民警也是一脸问号。
“我们护士经常在找笔，我们胸口要么别着笔，要么有别着笔的痕迹。”某位护士长解释，“而且我们经常忙得脚不沾地，走路速度不会这么悠闲，监控画面显示这个假护士走路速度太悠闲了。”
时穗和民警面面相觑，以此判断真假护士，总觉得路子有点野。
到了傍晚，大家在外面忙完一圈，都回到了市局。
晏燃和陈谅在林家没什么收获，医药机构也没有。医药机构经营信息正确，经营合法，没有不良记录。最近正在研究一个项目，详细询问的时候，因为涉及商业秘密，没有回答。
桑榆和省厅同事已经将那个程序从银行系统摘除，账户信息趋向真实。摘除后，发现付款时间多在晚上，附近的学生刚下晚自的那个时间点。还有一些付款时间，是在早自习上学那段。
医院那边，林武生前接触到的可疑护士，身份范围正在以大海捞针的方式锁定，目前正在排查。方知意跟进尸检结果，没发现什么异常。电话通知林苒时，她说尸体自便，结案时通知认领就行。
大家开会交换信息的时候，晏燃不断回想着细节。
医药机构有以商业秘密方式保护的正在研究的项目。
最近特效药开始衍生，可以定义为毒品。
陈谅曾经有相关症状，现在毒性被压制……
“陈谅！”晏燃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惊慌，“你在医院开的那些单子还在吗？”
晏燃很少有这么不冷静的反应。
陈谅回答：“搁家里吧，怎么了？”
方知意说道：“我和医院有过技术交流，我可以看到部分资料。”
“那你能看到陈谅的那个吗？会不会因为隐私保护限制，导致你看到的资料有限呢？”
时穗曾和方知意提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知意参与过陈谅中毒事件病情研究的事情，还是不公开比较好。
晏燃去往乾埠山受到伏击那天，时穗将晏燃紧急送医。
然后，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京城。
“方工……请你帮帮我……”
那天打电话，她第一次听到时穗那么慌张无助的语气。
一时之间，方知意都没判断出来，时穗她是单纯为了救陈谅，还是为了救晏燃要保护的陈谅。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方知意编了个理由，对晏燃说道：“出于对患者隐私保护，肯定不会透露个人信息。我们技术交流，都是以‘那个得癌症的’、‘那个肿瘤的’、‘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中毒的’这样称呼。陈谅比较有特征，就算给我匿名化处理，我也能认得出来。”
说完，方知意将平板转给晏燃看。
上面是陈谅开具的药品清单的其中一页图片。
往前后翻，是别的清单图片。
晏燃看着那些药品，语气有些惊恐：“怎么会这样？”
方知意问：“怎么了？”
这些药品，她全都经手处理，不可能有问题。
晏燃有些犹豫：“我有个很阴暗的想法，一旦说出，可能会将案件性质往更严重的推。”
“你说。”时穗声音很稳，像个定海神针。
晏燃的声音在专案组办公室回荡：“我怀疑，有人利用这个公共安全卫生事件，牟取暴利，自导自演。”
声音掷地有声，仿佛要将窗外的夕阳染成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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