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风裹着水汽,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林默瘫在泥地里,浑身湿透,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背上的温食瓮硌得他生疼,却还是死死护着不敢松手。
远处江面上的小船还在来回搜寻,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头发紧。林默咬着牙撑起身子,刚走两步,脚下一软,又重重摔回泥里,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呛了几口带着腥味的冷风。
“莫不是遇上水匪了?”
一声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芦苇丛深处传来,林默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提着一盏马灯,踩着湿滑的泥路慢慢走近。昏黄的灯光映出老人满是皱纹的脸,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蓑衣,手里还握着一张渔网。
林默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老人摆了摆手:“看你这样子,定是落难了。莫怕,老身姓陈,是这江边的渔翁,不是歹人。”
陈渔翁说着,蹲下身来探了探林默的额头,又摸了摸他冻得发紫的手,叹了口气:“这江风厉害,再待下去,怕是要冻出病来。跟我去草棚里暖暖身子吧。”
林默看着老人眼中的善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他挣扎着站起身,背上的温食瓮沉甸甸的,里面的账册和灌汤包,是他此行的重任。陈渔翁见状,上前扶了他一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芦苇丛深处。
草棚就搭在江边的土坡上,不大的地方,却堆着不少干柴。陈渔翁点燃火盆,橘红色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寒意。林默脱下湿衣,烤着炭火,身子渐渐暖和过来,这才想起背上的温食瓮,忙解下来检查。
瓮身虽沾了泥水,却依旧严实,打开一看,里面的灌汤包竟还带着几分余温,夹层里的紫檀木盒也安然无恙。林默松了口气,将木盒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水渍。
陈渔翁坐在一旁,一边添着柴,一边打量着温食瓮和木盒,却没有多问,只是慢悠悠道:“这世道不太平,江里的水匪,岸上的贪官,苦的都是咱们老百姓。”
林默心头一动,抬头看向老人:“老伯常年在这江上,可知去苏州平江府的路,除了漕船,还有别的法子?”
陈渔翁捻着胡须想了想,道:“漕船是最快的,却也是最惹眼的。若是想悄悄走,倒是可以走水路的支流,坐我这小渔船,顺着支流绕开官道,三日后便能到平江府地界。只是那支流河道狭窄,暗礁甚多,寻常人不敢走。”
林默眼睛一亮,若是能坐渔船走支流,便能避开那些追杀之人,稳妥许多。他对着陈渔翁深深一揖:“老伯大恩,林默没齿难忘。若是能帮我送到平江府,必有重谢。”
陈渔翁摆了摆手,笑道:“谢就不必了。老身看你是个正直的后生,护着的定是要紧东西。前几日,我还见着几个黑衣汉子在江边打探,说要找一个背着食盒的年轻人,想来便是冲你来了。”
林默心中一惊,原来那些人竟已查到了江边。
“只是你这灌汤包,” 陈渔翁指了指温食瓮里的包子,“怕是要凉了,不如我去寻些新鲜的荷叶,重新蒸一蒸,好歹也能让你送到主顾手里。”
林默看着老人慈和的笑容,鼻头一酸。他本是个汴梁城的外卖郎,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店,安稳度日,却不想卷入这桩惊天大案。可一路走来,从沈薇的托付,到陈渔翁的相救,竟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勇气。
“那就劳烦老伯了。” 林默拱手道。
陈渔翁笑着应下,转身出了草棚,去江边寻荷叶。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林默的脸忽明忽暗。他拿起那支碧玉簪子,簪头的莲花在火光下栩栩如生。
前路依旧凶险,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这趟跨越千里的外卖,他必须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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