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门被推开时，天刚蒙蒙亮。
进来的是个嬷嬷，脸绷得像风干腊肉，手里攥着根油光水滑的乌木戒尺。
“老身姓严，峰主命我来教你规矩。”她声音又硬又平，“给你一炷香，收拾干净。然后学《男德》、《男诫》。错一处，一戒尺。”
沈青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闻言，慢慢站起身，垂下眼：“是，严嬷嬷。”
声音又轻又软。
一炷香后。
地面依旧狼藉。沈青站在小几前，看着严嬷嬷“啪”地将两本厚册子拍在桌上。
“念。《男德》第一篇。”
沈青翻开册子，声音平稳：“夫男子者，阴柔为本，顺服为纲…妻主怒，则俯首请罪；妻主喜，则恭顺应和…”
严嬷嬷闭着眼听，手指在膝头戒尺上一点一点。
沈青念到：“…不可嫉妒争宠，需知兄弟和睦，共侍一妻乃天经地义…”
“错了！”严嬷嬷猛地睁眼，戒尺“啪”地拍在桌上，“是‘姐妹和睦’！你眼睛怎么看的？心浮气躁！伸手！”
沈青肩膀一颤，慢慢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严嬷嬷站起身，戒尺带着风声，朝着那白皙掌心狠狠抽下——
就在戒尺即将碰到皮肉的瞬间，沈青忽然抬起眼，看向严嬷嬷那张严厉刻板的脸，用极快又清晰、带着点“紧张关切”的语调，急促说道：
“嬷嬷教导辛苦！青儿愚钝，该打！祝嬷嬷您…手臂有力，戒尺顺手，教训起青儿来事半功倍！”
话音落下的刹那——
“哎哟！”
戒尺落下，声音发闷。
严嬷嬷挥尺的手臂，小臂处突然传来一阵拧筋似的酸麻！力道泄了大半，本该狠抽的一下，变成了绵软的一拍。
更诡异的是，那根坚硬如铁的乌木戒尺，在碰到沈青掌心的瞬间，表面油亮的包浆，“咔嚓”一声，剥落了一小块，掉在沈青掌心。
沈青掌心微红，有点麻。他低头看着那块漆皮，眼神“惶恐”：“嬷嬷…这戒尺…”
严嬷嬷僵住了。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酸麻颤抖的手臂，又猛地看向掉了漆的戒尺。
戒尺…在她最用力教训人的时候…掉漆了？
一股邪火窜上心头。手臂的酸麻感持续着，那种失控感让她极度不适。
“你…”她瞪着沈青，想找出阴谋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怯生生的茫然。
【叮！日常任务‘应对刁奴’完成！积分+30！】
【系统点评：祝福触发‘器械老化’及‘肌肉短暂失调’。目标威慑力下降。】
沈青在脑海里：“…她眼神好像要吃人。”
【建议巩固战果。方案：祝福其‘嗓音洪亮’，或触发短暂失声。】
严嬷嬷已缓过劲，夺回戒尺，脸色铁青：“看来光是念，你记不住！跪下！把《男诫》‘服仪篇’抄百遍！错一字，加十遍！抄不完，不准起身吃饭！”
她指着小几上不知何时摆好的笔墨纸砚。
沈青顺从地跪下，铺纸，拿笔。
笔是普通狼毫。他写得慢，工整。写到“男子衣饰，以素净为要”时，手腕一抖，一滴浓墨晕在“净”字旁。
“毛手毛脚！”严嬷嬷戒尺敲在他肩头，“重写！”
沈青肩膀一缩，抽出新纸。在严嬷嬷看不到的角度，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笔杆。
然后，他一边重写，一边用很低、充满“自责”与“敬佩”的语气念叨：
“嬷嬷息怒…是青儿太笨。祝嬷嬷您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再小的错处也逃不过您的眼睛…”
严嬷嬷听着，心头火气莫名一滞，太阳穴却突地一跳。
紧接着，她眼睛一阵干涩，用力眨了眨。
就在她眨眼的瞬间——
沈青笔下那个“炬”字，最后一笔的捺，因笔尖一根狼毫突然岔开，拉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又错了！”严嬷嬷厉喝，但视线模糊，不得不凑近看。
这一凑近，她忽然闻到一股极微弱的…馊味。像隔夜饭菜变质。
严嬷嬷脸色骤变，猛直起身，嗅自己衣袖。没有？刚才还没有！
沈青已“惊慌”地撕掉纸，声音带哭腔：“嬷嬷恕罪！这笔…”
严嬷嬷烦躁挥手，被那股忽有忽无的馊味和眼干搞得心神不宁：“赶紧重写！”
她退后半步，味道似乎淡了，但眼干依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严嬷嬷陷入了噩梦循环。
只要沈青一开始“真诚”祝福她“认真负责”、“明察秋毫”、“耐心十足”，她就会出现各种小状况：眼皮狂跳、眼角分泌物增多、鼻子发痒打不出喷嚏…最让她崩溃的是，那股馊味总在她靠近沈青时浮现，离开就好。
几次下来，她看沈青的眼神，除了愤怒，多了惊疑不定的晦气感。
这小子…邪门！
沈青则保持“笨拙”，写错字，手抖，打翻砚台…墨汁溅了几滴在严嬷嬷鞋面上。
他立刻“无比愧疚”地祝福：“祝嬷嬷步履从容，不染尘埃…”
严嬷嬷脚下一滑，虽未摔倒，裤腿却蹭上了鞋面的未干墨迹。
看着裤腿上那点刺眼的黑，严嬷嬷额头青筋暴跳。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满脸惶恐泪汪汪的沈青，又看看自己掉了漆的戒尺、污了的鞋裤，感受着眼角的黏腻和鼻尖的晦气…
“今、今日就到此！”她从牙缝里挤出话，声音发飘。一把抓起戒尺书册，像躲瘟神，脚步仓皇地朝殿门走去。
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沈青适时抬起泪眼，怯怯地送上最后一句“祝福”：“嬷嬷慢走…祝您回去路上顺当，晚上睡个安稳好觉…”
严嬷嬷脊背一僵，猛扭回头，几乎是撞开门，快步消失。
背影，落荒而逃。
殿门合上。
沈青又跪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他拿起桌上只写了几行、沾了墨污的纸，团成一团，扔进角落碎片堆。
【叮！阶段性任务‘初露锋芒’完成！积分+100！】
【获得称号：‘偏殿鬼见愁’。小幅降低低阶仆役对你的初始敌意（转为警惕与忌惮）。】
【严嬷嬷心理阴影面积计算中…预计减少70%同类骚扰。】
沈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风涌入，吹散殿内墨臭和烦躁气息。
他看着外面逐渐明亮的赤练峰，仙家气象，层峦叠嶂。
“鬼见愁？”沈青低声重复，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
他转身，开始真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狼藉。
毕竟，他有的是时间。
而赤练峰的“好日子”，大概，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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