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秋来得浩荡,漫山遍野的胡杨褪去了翠绿,燃成一片金红的火海。长风掠过林梢,卷起细碎的金叶,簌簌落在范闲和海棠朵朵的肩头。
两人沿着胡杨林深处的牧道缓行,范闲的手臂已无大碍,只是偶尔还会泛起一丝麻意。他掂着手里的匕首,看着眼前层林尽染的景致,忍不住啧道:“都说漠北胡杨是三千年的传奇,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海棠朵朵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目光望向林深处若隐若现的沙丘,轻声道:“这胡杨林看着壮美,却也是个易守难攻的险地。长公主若真想埋伏,这里倒是个绝佳的去处。”
范闲闻言,笑容淡了几分,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她要是真敢来,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北齐。”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声突然响起。
金红的胡杨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漫天飞舞。数十道黑影从胡杨的枝桠间俯冲而下,手里的弯刀映着日光,闪着淬毒的寒光。与此同时,两侧的沙丘突然炸开,又有上百名黑衣死士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黄沙漫天,金叶翻飞。包围圈的正前方,一顶镶着貂裘的华贵辇轿缓缓驶来,轿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一张美艳却冰冷的脸。
正是北齐长公主。
她一身绯红宫装,头戴金凤钗,眉眼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看着范闲和海棠朵朵的目光,却淬着蚀骨的恨意:“本公主倒要看看,你们今日,还能不能从这胡杨林里活着出去。”
范闲挑眉,抱臂而立,痞气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长公主放着北齐的皇宫不住,跑到这漠北的胡杨林里来送死,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送死?”长公主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如刀,“范闲,你毁我金矿,擒我心腹,坏我大计,这笔账,今日必须清算!”
她抬手一挥,身后的死士立刻如潮水般涌来。这些死士比之前的杀手更加悍勇,手里的弯刀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海棠朵朵长剑出鞘,剑光如一道白练,劈开眼前的黄沙与金叶。她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更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长剑横扫,便有三名死士倒地,伤口处涌出黑血——弯刀上竟也淬了牵机毒。
范闲的匕首翻飞,专挑死士的手腕和脚踝下手。他的身法灵动如狐,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匕首的寒光闪过,便有死士的兵器落地。可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两人很快就被围在中央,身上都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范闲,你看看这满地的死士,”长公主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快意,“他们都是我北齐最精锐的勇士,今日,便要为我葬了你这心腹大患!”
范闲闻言,突然低笑一声。他趁着一个空当,拉着海棠朵朵退到一棵粗壮的胡杨树下,背靠树干,喘着粗气道:“长公主,你以为凭着这些酒囊饭袋,就能杀了我们?”
“酒囊饭袋?”长公主的脸色陡然变得狰狞,她猛地从发髻上拔下那支金凤钗,钗尖闪烁着幽蓝的光,“那你再尝尝这个!”
金凤钗脱手而出,如一道赤色闪电,直刺范闲的眉心!钗尖的毒光在日光下格外刺眼,显然比牵机毒还要霸道几分。
海棠朵朵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挥剑去挡。“叮”的一声脆响,金凤钗被长剑击飞,钉在身后的胡杨树干上,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金红的叶片瞬间变得焦黑。
“好霸道的毒!”海棠朵朵脸色一白,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
长公主见状,笑得愈发猖狂:“这是我北齐的‘蚀骨散’,见血封喉,连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范闲,海棠朵朵,你们的死期到了!”
她再次挥手,死士们的攻势愈发疯狂,竟有人抱着炸药包,想要与两人同归于尽。
范闲看着扑来的死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猛地砸在地上。瓷瓶碎裂,一股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烟雾所及之处,死士们纷纷捂着口鼻倒地,浑身抽搐不止。
“这是监察院的‘化尸粉’,专克你北齐的毒。”范闲的声音冷冽,“长公主,你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长公主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范闲竟还有这般后手。
就在这时,一阵雄浑的马蹄声突然从胡杨林外传来。王启年带着数千名监察院的骑兵,如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旌旗蔽日,刀光如林。
“北齐长公主,勾结叛党,意图谋反,现已罪证确凿!”王启年的声音响彻胡杨林,“放下武器者,格杀勿论!”
骑兵们的铁蹄踏破黄沙,长枪横扫,死士们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就溃不成军。
长公主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眼神疯狂地看着范闲:“范闲!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我北齐的铁骑,很快就会踏平你的大靖!”
“是吗?”范闲缓步走上前,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悲悯,“你觉得,你今日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长公主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海棠朵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长公主,你若肯束手就擒,交出北齐谋反的证据,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留一条性命?”长公主狂笑起来,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我乃北齐公主,岂能受辱于你们大靖的牢狱?”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就要将匕首刺进咽喉。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她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射箭的是王启年,他策马走上前,冷声道:“长公主,你的命,还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长公主捂着流血的手腕,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夕阳西下,金红的胡杨被染成一片血色。死士们的尸体被拖走,黄沙上只留下斑驳的血迹和焦黑的树影。
范闲走到那棵被金凤钗钉穿的胡杨树下,看着焦黑的树干,轻轻叹了口气。
海棠朵朵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一切都结束了。”
范闲转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他咧嘴一笑,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不,江湖路远,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远处,王启年正在清点俘虏,骑兵们的欢呼声在胡杨林里回荡。长风再次掠过,卷起漫天金叶,像是为这场落幕的厮杀,奏响一曲浩荡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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