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的夜来得又急又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矿洞外的篝火噼啪作响,映得牧民们的脸庞忽明忽暗。
范闲蹲在篝火旁,指尖捻着那枚从马匪尸身上搜出的北齐令牌,眉头紧锁。海棠朵朵则守在那名昏迷的年轻牧民身边,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轻声道:“脉象渐稳,应该快醒了。”
范闲抬眼望去,年轻牧民躺在干草堆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被妥善包扎,呼吸微弱却均匀。他将令牌揣回怀里,低声道:“这狼王的来路绝不简单,令牌上的北齐徽记旁,还刻着个‘李’字,怕是和江南的李嵩脱不了干系。”
海棠朵朵闻言,若有所思:“李嵩是工部侍郎,手握江南盐铁,如今又在草原私挖金矿,这手笔,倒像是要为北齐长公主筹措谋反的军饷。”
两人正说着,干草堆上的年轻牧民突然发出一阵低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范闲和海棠朵朵,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惧,随即涌起浓烈的恨意:“狼……狼王……他不是人……”
范闲连忙俯下身,放柔了声音:“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说狼王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年轻牧民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我见过他摘下面具!他的右脸……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还有……还有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
刀疤?缺耳?
范闲和海棠朵朵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特征,竟和李嵩那个失踪多年的庶子李枭一模一样!
当年李嵩的庶子因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废了左耳,还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刀疤,后来他不堪受辱,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竟成了这狼山的狼王!
“好家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范闲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难怪他要勾结北齐,原来是想借着北齐的势力,报当年的羞辱之仇,顺便帮他爹李嵩敛财,为谋反铺路。”
海棠朵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李嵩藏得够深,竟把亲儿子安插在草原,一边私挖金矿,一边为北齐输送粮草。这父子二人,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就在这时,矿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狼嚎。篝火旁的牧民们顿时惊慌起来,纷纷抄起身边的羊鞭和锄头,面露惧色。
范闲和海棠朵朵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矿洞门口。只见夜色中,一道黑影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朝着矿洞疾驰而来。黑影身后,跟着十几只野狼,狼嚎声在寂静的草原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是狼王!他回来了!”一个牧民失声喊道。
黑影很快冲到矿洞门口,翻身下马。他依旧戴着那副狰狞的狼王面具,手中的狼牙棒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把金矿和那些牧民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狼王的声音沙哑如磨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范闲抱着双臂,倚在矿洞的门框上,痞气一笑:“李枭,别装了。你那刀疤脸和缺耳朵,早就出卖了你。”
狼王的身体猛地一僵,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沉默片刻,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了疯狂与怨毒:“没想到,竟被你们认出来了!不错,我就是李枭!”
他猛地抬手,扯下脸上的狼王面具。火光之下,一张布满刀疤的脸赫然显露,右脸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狰狞可怖,左耳果然缺了一小块。
“当年我被人羞辱,被逐出家门,像条狗一样在草原上苟活!”李枭的眼睛赤红如血,声音陡然拔高,“若不是北齐长公主收留我,给我兵马,给我粮草,我岂能有今日的地位?!”
“所以你就甘心做北齐的走狗,帮着他们残害大靖的百姓?”海棠朵朵的声音冰冷刺骨,长剑缓缓出鞘,剑光映着她眼底的怒意。
“百姓?”李枭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在我落魄的时候,何曾有百姓怜悯过我?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是弱肉强食!等北齐大军南下,我李枭,就是这草原的王!”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支信号箭,狠狠射向天空。信号箭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道惨白的光。
远处的草原上,顿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无数黑影朝着矿洞的方向疾驰而来。
“这是我留在狼山外围的伏兵,足足有三百人!”李枭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牧民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往后退缩。范闲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他缓缓拔出匕首,刀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三百人?听起来挺唬人的。可惜啊,你忘了一件事。”
李枭的笑容一僵:“什么事?”
“我们的援兵,可比你的伏兵来得快。”
范闲的话音刚落,远处的草原上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一面绣着“鉴”字的黑色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是监察院的人马!
王启年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带着数百名黑衣骑士,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彻大地,喊杀声刺破夜空,瞬间就将李枭的伏兵团团围住。
“李枭,你勾结北齐,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王启年的声音洪亮如钟,“束手就擒吧!”
李枭看着漫山遍野的监察院骑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抓起身边的一只野狼,翻身跃上骏马,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想跑?”范闲冷笑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匕首脱手而出,精准地刺中了李枭的坐骑。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人立而起,将李枭狠狠甩下马来。李枭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追上来的海棠朵朵用长剑抵住了咽喉。
“你输了。”海棠朵朵的声音平静无波。
李枭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惨然一笑,喃喃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李枭的伏兵被尽数剿灭。王启年走到范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范公子,海棠姑娘,又立了大功!这李枭和李嵩勾结北齐的证据,足以让他们父子二人,身首异处!”
范闲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些惊魂未定的牧民身上,轻声道:“功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草原的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海棠朵朵点了点头,收剑入鞘。月光终于冲破云层,洒在广袤的草原上,给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牧民们围拢过来,对着三人深深鞠躬,脸上满是感激的泪水。篝火旁,不知是谁唱起了草原的歌谣,歌声悠扬,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范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转头看向海棠朵朵,月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草原的月色,倒是比江南的烟雨,更有一番滋味。”范闲笑道。
海棠朵朵抬眸望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是啊。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在此多留几日。”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满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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