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行至中途,两岸的垂柳愈发葱郁,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江南的柔媚风光扑面而来。范闲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完整的海棠玉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佳。
“我说海棠姑娘,”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海棠朵朵,“你说这漕帮帮主会不会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万一他不相信咱们,直接把咱们赶出来怎么办?”
海棠朵朵正低头擦拭长剑,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有玉佩为证,他自然会信。倒是你,少动点歪心思,别到时候惹麻烦。”
“我哪有歪心思?”范闲委屈地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递了过去,“喏,刚在渡口买的,甜而不腻,尝尝?”
海棠朵朵瞥了眼蜜饯,没接,却道:“影阁的人肯定比咱们先到苏州,漕帮周围大概率已经布下了暗哨。一会儿上岸后,咱们分开行动,你去打探消息,我去漕帮总舵附近查看情况。”
“分开行动?”范闲挑眉,“那多没意思,万一我遇到危险,谁来救我?”
“以你的机灵劲,自保应该没问题。”海棠朵朵道,“而且分开行动效率更高。酉时在寒山寺门口汇合。”
范闲撇了撇嘴,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反驳,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含糊道:“行吧,听你的。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影阁的人可不好对付。”
黄昏时分,乌篷船抵达苏州码头。两人下了船,约定好汇合地点后,便各自分开。
范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晃悠着走进码头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酒馆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往来的船夫和商贩,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竖着耳朵听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漕帮最近不太对劲,总舵周围多了不少陌生人,看着就不像善茬。”
“可不是嘛!我昨天送货经过寒山寺,看到漕帮的人戒备森严,好像在防备什么。”
“我还听说,影阁的人已经到苏州了,目标就是漕帮。不知道漕帮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让影阁这么大动干戈。”
范闲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了底。看来影阁果然已经盯上了漕帮,而且动静不小。他正想再打听点具体情况,就看到酒馆门口走进来两个身着短打、腰佩弯刀的男子,眼神阴鸷,四处扫视,正是影阁的人。
范闲心里一动,故意提高声音,对店小二道:“小二,再来一壶酒!听说漕帮总舵的秦帮主为人仗义,我这次来苏州,就是想投靠他老人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那两个影阁的人听到“漕帮”“秦帮主”,立刻朝他看了过来。范闲假装没察觉,依旧自顾自地喝酒吃菜。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兄弟,你也想投靠漕帮?”
范闲转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是啊!我听说秦帮主武功高强,为人仗义,就想来碰碰运气。不知道二位大哥认识秦帮主吗?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道:“我们确实认识秦帮主,不过漕帮最近不招人。兄弟,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免得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范闲故作惊讶,“难道漕帮最近有什么麻烦?”
黑衣男子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个黑衣人打断了:“不该问的别问!赶紧离开苏州,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范闲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付了酒钱,假装惊慌失措地跑出酒馆,实则悄悄绕到酒馆后面,跟在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后。两人走出酒馆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朝着寒山寺的方向走去。
范闲一路尾随,来到寒山寺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只见树林深处藏着十几个黑衣人,正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范闲悄悄躲在树后,仔细听着。
“今夜三更,咱们潜入漕帮总舵,直接杀了秦帮主,抢走密函。”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正是之前在柳家庄遇到的那个中年男子。
“可是漕帮戒备森严,咱们这么贸然进去,会不会太危险?”有人问道。
“怕什么?”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漕帮的人大多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而且,咱们已经买通了漕帮的二当家,到时候他会给咱们开门,里应外合,定能成功。”
范闲心里一惊:没想到影阁竟然买通了漕帮的二当家。看来这次漕帮的危机,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正想转身去给海棠朵朵报信,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范闲心里一紧,猛地转身,却看到海棠朵朵正站在他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悄悄退出树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
“你都听到了?”海棠朵朵问道。
“嗯,”范闲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影阁今晚三更要潜入漕帮总舵,还买通了二当家。咱们得赶紧通知秦帮主。”
“来不及了,”海棠朵朵道,“现在已经是酉时末,咱们就算立刻赶去漕帮,也未必能见到秦帮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不如咱们提前潜入漕帮,等影阁的人动手时,再趁机行事。”
范闲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咱们可以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漕帮总舵戒备森严,想要潜入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海棠朵朵道。
范闲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有何难?我刚才在酒馆里,趁那两个黑衣人不注意,偷了他们的钥匙。影阁的人既然已经在漕帮周围布下暗哨,这钥匙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海棠朵朵瞥了眼他手里的钥匙,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算你机灵。”
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来到漕帮总舵附近。漕帮总舵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院,围墙高大,上面布满了铁丝网,门口有专人值守。
范闲拿着钥匙,小心翼翼地来到围墙边的一处暗哨据点。据点里只有一个黑衣人在值守,正打着盹。范闲悄悄走过去,一刀将其打晕,然后用钥匙打开了据点的门,和海棠朵朵一起躲了进去。
据点里有一条通往漕帮总舵内部的密道,应该是影阁的人提前挖好的。两人顺着密道往前走,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抵达了漕帮总舵内部。
漕帮总舵内一片寂静,只有几处房间还亮着灯。两人悄悄摸到大堂附近,就听到大堂里传来争吵声。
“大哥,影阁的人来势汹汹,咱们根本不是对手。不如把密函交出去,保住漕帮上下的性命要紧。”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正是漕帮的二当家。
“放屁!”一个洪亮的声音怒斥道,“秦某一生光明磊落,岂能向影阁这种奸邪小人低头?密函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范闲和海棠朵朵对视一眼,知道说话的正是漕帮帮主秦峰。
“大哥,你怎么这么固执?”二当家道,“影阁的人说了,只要交出密函,他们就不会伤害漕帮的人。你要是执意不肯,到时候不仅你性命难保,整个漕帮都会跟着你遭殃!”
“你住口!”秦峰怒喝,“我看你是被影阁收买了,想要出卖漕帮!今日我便清理门户,除了你这个叛徒!”
“清理门户?你也得有那个本事!”二当家冷笑一声,“影阁的人已经到了,你以为你还能活过今晚?”
话音未落,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影阁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秦峰脸色一变,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兄弟们,跟影阁的人拼了!”
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朝着秦峰和漕帮的人砍去。一场恶战瞬间爆发。
范闲和海棠朵朵见状,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范闲手持匕首,身法灵活,专挑黑衣人的要害下手;海棠朵朵长剑出鞘,剑光如练,逼得黑衣人们连连后退。
“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助!”秦峰看到两人,又惊又喜。
“秦帮主客气了!”范闲咧嘴一笑,“我们是来帮你保护密函的!”
二当家看到范闲和海棠朵朵,脸色一变,怒吼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坏影阁的大事!给我杀了他们!”
几个黑衣人立刻朝着范闲和海棠朵朵围了过来。范闲和海棠朵朵默契十足,并肩作战,很快就解决了这几个黑衣人。
秦峰趁机一刀砍向二当家,怒喝:“叛徒,受死吧!”
二当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范闲见状,立刻追了上去:“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身法极快,很快就追上了二当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别动!再动我就废了你!”
二当家脸色煞白,连连求饶:“侠士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影阁抓了我的家人,我才不得不背叛漕帮的!”
“被逼无奈?”范闲冷笑一声,“你背叛帮主,出卖漕帮,就算是被逼无奈,也罪不可赦!”
就在这时,大堂里的厮杀已经结束。影阁的人大多被歼灭,只剩下几个残兵败将,趁机逃走了。
海棠朵朵走到范闲身边,对秦峰道:“秦帮主,影阁的人已经被打退,你没事吧?”
秦峰摇了摇头,感激地拱了拱手:“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助,否则漕帮今日恐怕就要覆灭了。”
他看向被范闲按住的二当家,眼神冰冷:“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等日后再处置。”
漕帮的人立刻上前,将二当家拖了下去。
秦峰看着范闲和海棠朵朵,道:“二位侠士,里面请,容我好好道谢。”
三人走进大堂,分宾主落座。秦峰看着范闲手里的海棠玉佩,疑惑道:“二位侠士怎么会有北齐长公主的玉佩?”
“秦帮主,实不相瞒,我们是受柳庄主所托,前来取密函的。”范闲将玉佩递了过去,“柳庄主被影阁灭口前,将密函托付给了你,还留下了这枚玉佩,让我们凭此信物来取。”
秦峰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没错,这确实是柳庄主交给我的玉佩。柳庄主生前与我交好,他出事前,确实将一封密函托付给了我,说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让我好生保管,等待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前来取走。”
“那密函现在在哪里?”海棠朵朵问道。
秦峰站起身,走到大堂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范闲和海棠朵朵:“密函就在这里。”
范闲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封密封的密函。他正想打开看看,却被海棠朵朵拦住了:“先别打开,这里人多眼杂,万一有影阁的余党,恐怕会节外生枝。”
秦峰点了点头:“海棠姑娘说得对。二位侠士,不如就在漕帮住下,等明日再仔细查看密函。”
范闲想了想,道:“也好。不过,影阁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咱们得小心戒备。”
“放心吧,”秦峰道,“我已经让人加强了戒备,绝不会让影阁的人有机可乘。”
夜色渐深,漕帮总舵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范闲和海棠朵朵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木盒,心里都充满了好奇。这封密函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那些通敌北齐的南庆高官,又会是谁?
而此时,逃走的影阁残党已经回到了据点,向他们的上司汇报了情况。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听完汇报,冷哼一声:“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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