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江湖三月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冷,浇得官道泥泞难行。
范闲拢了拢半旧的青衫,骂骂咧咧地踹开脚边的泥坑,怀里揣着块温热的烧饼,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前方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顶漏着雨,滴滴答答打在残损的神像肩头,墙角堆着些干草,倒还能勉强避避风寒。
“晦气,好好的江湖游,偏赶上这鬼天气。”他找了块干燥的石板坐下,咬了口烧饼,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却毫不在意,一边嚼一边打量着庙内——除了他,角落里还缩着个身影,斗笠压得极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身上那件素白劲装沾了些泥点,却依旧掩不住洒脱之气。
范闲眼珠一转,自来熟地凑过去:“这位兄台,也是被雨困住了?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分你半块烧饼?”
话音未落,那身影忽然动了。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起,剑光破风的锐响骤然炸开,直逼范闲面门!范闲下意识后仰,手里的烧饼“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撞在神像上,后背一阵发麻。
“好家伙!一言不合就动手?”他咧嘴吐槽,手脚却不含糊,借着神像的遮挡灵活闪避,青衫翻飞间,已避开了三招快剑。那剑招利落干脆,不带半分花哨,却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江湖上少见的高手。
斗笠下的人声音清冷,带着点不耐:“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范闲一愣,随即摸了摸一下胸口——那里揣着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是他从京中出来前,陈萍萍塞给他的,只说“江湖遇难时或许能用”,他本没当回事,没想到竟引来杀身之祸。
“姑娘,”范闲看清对方握剑的手纤细白皙,忽然笑了,一边躲闪一边油嘴滑舌,“你这剑挺好看,就是下手太狠了点。我这令牌不值钱,就是块破铁,你要是喜欢,送你便是,何必动刀动枪的?”
那身影一顿,剑光稍缓。斗笠被风吹落,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脸,眉眼间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洒脱,正是刚从北齐脱身、欲寻一处清净江湖的海棠朵朵。她盯着范闲胸口的令牌,眉头微蹙:“这是‘影阁’的信物,你怎么会有?”
“影阁?”范闲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陈萍萍这老狐狸果然没说实话,嘴上却依旧油滑,“捡的!昨天在路边捡到的,看着好玩就揣怀里了。怎么,这破铁还有来头?”
海棠朵朵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他一番——这男子衣着普通,却身法灵活,言辞油滑,看着不像影阁那些阴鸷之辈,倒像个没正形的江湖浪子。她收了剑,指尖搭在剑柄上,依旧警惕:“影阁最近在追查一桩灭门案,死者身上都有类似的令牌痕迹。你既说是捡的,可敢随我去查个明白?”
范闲眼珠一转,心里盘算着:反正江湖游也没个目标,这姑娘武功高强,人又好看,跟着她查案,总比在雨里啃冷烧饼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烧饼擦了擦,递过去:“查就查,不过姑娘,先分你半块烧饼垫垫肚子?毕竟查案也是个体力活,总不能让美人饿肚子吧?”
海棠朵朵瞥了眼那沾了泥点的烧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接,却转身走向庙门:“雨小了,走。”
范闲嘿嘿一笑,揣起令牌,快步跟了上去。青衫与白影并肩走在雨后的官道上,远山如黛,薄雾缭绕,谁也没察觉,这场破庙偶遇的误会,竟牵扯出一桩牵动江湖的惊天秘案。而这对一个油滑机智、一个洒脱通透的江湖过客,也自此踏上了一段啼笑皆非又暗藏凶险的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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