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外门,杂役谷。
秋雨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叶昊跪在青石板上已经三个时辰,膝盖下的积水泛着暗红——那是血水混着雨水。执事堂的王管事撑着油纸伞,肥硕的脸上满是戏谑。
“叶昊,你可认罪?”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外门弟子耳中。
叶昊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发淌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没有擦拭,只是用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王管事:“弟子不明白,何罪之有。”
“还敢嘴硬!”王管事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跳出来,正是王管事的侄儿王腾,“我亲眼看见你偷窃丹房的‘聚气散’!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瓶身确实刻着丹房的印记。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聚气散是炼气期修士辅助修炼的丹药,一瓶价值五块下品灵石,对杂役弟子而言,确实是重罪。
叶昊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陷害。三天前,王腾向他索要父亲留下的那块玉佩,被他拒绝。当时王腾就撂下狠话:“给脸不要脸,看我怎么弄死你。”
只是没想到,手段如此拙劣。
“王师兄说人赃俱获,可曾亲眼见我进入丹房?丹房有禁制记录,一查便知。”叶昊声音平静,却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王腾脸色一变,随即冷笑:“禁制?昨晚丹房禁制恰好坏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这话漏洞百出,但在场没人敢质疑。王管事的叔叔是外门长老,炼气九层的高手,谁敢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出头?
“既如此,弟子无话可说。”叶昊低下头,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王管事满意地点头:“念你初犯,罚鞭刑三十,贬为矿奴,永世不得出矿洞。”
“三十鞭?!”有人倒吸冷气。
杂役弟子大多只有炼气一二层,三十鞭足以废掉修为,甚至要人性命。而矿奴更是生不如死,要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劳作至死。
执法弟子上前,手中长鞭泛着幽光——这是特制的“破灵鞭”,专打修士经脉。
第一鞭落下。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混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叶昊后背瞬间皮开肉绽,鞭痕处灵力溃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第二鞭,第三鞭…
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意识开始模糊时,叶昊的手按在了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残破玉佩,正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热量。
这玉佩是他三岁那年,父亲临终前挂在他脖子上的。父亲当时浑身是血,只说了两句话:“昊儿,玉佩在,你在。玉佩碎…快逃。”
十六年来,玉佩除了偶尔发热,从无异常。但此刻,那热量越来越强,强到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烫。
第十鞭落下时,叶昊终于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胸口,被玉佩瞬间吸收。玉佩内部,一道混沌色的符文微微一闪。
“嗯?”高台上,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忽然睁眼,看向叶昊的方向。
老者姓墨,外门藏书阁的守阁人,平时沉默寡言,没人知道他的深浅。此刻,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血脉共鸣?”
场中,王管事见叶昊还没昏死,皱了皱眉:“用‘震脉’手法。”
执法弟子点头,手腕一抖,长鞭上的灵力波动陡然加剧。这一鞭若打实,会直接震碎叶昊的丹田气海。
长鞭破空。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叶昊后背的刹那,异变陡生!
叶昊胸口,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让雨幕都为之一暗。光芒中,无数细密的符文浮现,如锁链般缠绕上长鞭。
咔嚓!
下品法器的长鞭寸寸断裂。
执法弟子惨叫一声,被反震之力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王管事脸上的肥肉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作狠厉:“妖物!此子身怀妖物!给我拿下!”
七八个执法弟子围上来,却不敢贸然上前。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
叶昊缓缓站起身。他后背血肉模糊,但腰杆挺得笔直。胸口玉佩的光芒已经收敛,但那股温热却扩散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伤势竟然在缓慢愈合。
更诡异的是,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奇特的感知。他“看”到王管事体内灵力运行的轨迹,看到那些执法弟子丹田中灵气的强弱,甚至看到雨水中蕴含的稀薄水灵气在流动。
《苍溟经》——三个古朴的大字在脑海中浮现,紧接着是海量的信息涌入。
吞噬,转化,反噬。
以身为炉,纳万法归墟。
代价:道噬之苦,业火焚心。
信息太过庞大,叶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他强撑着没倒,因为知道,倒下去就真的完了。
“一起上!”王管事厉喝。
七八件法器同时祭出,刀剑、飞针、绳索,从四面八方攻来。这些都是下品法器,威力不大,但对付一个重伤的炼气一层绰绰有余。
叶昊闭上眼。
不是等死,而是按照《苍溟经》中记载的某种本能,运转起体内那微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玉佩再次发热,一股混沌气流从玉佩涌出,顺着经脉游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攻来的法器,在距离他三尺时突然停滞,然后像被无形的大手握住,开始扭曲、变形。法器内部的灵力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流,涌向叶昊的手掌。
“这…这是什么邪功?!”一个执法弟子尖叫。
王管事脸色惨白,转身就跑。但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背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扯了回去。
叶昊的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苍溟经》第一重——吞灵。
王管事只觉毕生苦修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顺着那只手掌疯狂流失。他想挣扎,想呼喊,却发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三息,仅仅三息。
炼气六层的修为,消散一空。王管事瘫软在地,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变得灰白,皮肤布满皱纹。
叶昊收回手,体内灵力暴涨,直接从炼气一层冲到了炼气三层巅峰。但与此同时,一股暴虐、贪婪的意念涌入识海,那是王管事修炼《厚土诀》六十年积累的“土行之执”——沉重、固执、压抑。
“呃…”叶昊捂住额头,感觉脑袋要炸开。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涌来:王管事克扣弟子月例的得意,陷害同门的狠毒,巴结长老的谄媚…
“道噬反噬…”他咬牙低语。
《苍溟经》记载得清清楚楚:吞噬他人修为,需承受其“道痕”与“因果”。吞得越多,反噬越重。若心志不坚,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崩溃。
“妖孽!受死!”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一个青袍老者凌空扑来,掌中雷光闪烁——外门执法长老,筑基初期修为!
叶昊瞳孔骤缩。他现在状态极差,体内灵力混乱,道噬反噬正在发作,根本无力对抗筑基修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
墨老挡在了叶昊身前,枯瘦的手掌轻飘飘拍出。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声势,但那青袍老者却如遭雷击,倒飞出去,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墨…墨老?!”有人认出了老者。
墨老不理会众人的惊骇,抓起叶昊的肩膀,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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