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并没有伸手去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苏锦绣跌坐在地，看着她那张原本红润的俏脸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噗——”
苏锦绣猛地一颤，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直接喷在身前光洁的青石板上。
那黑血落地后竟然没有散开，反而像是活物般蠕动着，每一滴血珠里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
这些咒文疯狂扭转，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苏锦绣的呼吸往她全身骨缝里钻。
这是青阳烈的“噬心血咒”。
那个老家伙显然是察觉到自己布置在藏经阁的血影傀儡被林渊炼化，彻底破了防，竟然不惜损耗精元，隔空也要在苏锦绣这个母体身上种下死手。
血债，要用血来还。
苏锦绣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强撑着想站起来，视线却已经被那一阵阵旋转的黑影遮蔽。
模糊间，她看到一双干净的云纹底布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林渊手里捏着几根三寸长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忍着点，这是给那小子的零食，别浪费了。”
林渊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惊慌。
他并没有像普通的医者那样寻找穴位，而是左手猛然攥住右手腕，指甲如刀，顺着血管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粘稠、暗红且透着一股子奇异清香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精准地滴入苏锦绣那因为痛苦而张开的口中。
“咒由血脉而入，便由血脉而吞。”
林渊看着自己的血落入那团漆黑的诅咒中。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一场关于基因与因果的博弈。
血入腹的刹那，苏锦绣只觉得一股比岩浆还要灼热的力量，顺着食管一路横冲直撞，直奔丹田而去。
叮——
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金算盘声，在苏锦绣的小腹中骤然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温吞的盘账，而是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音。
在林渊的视角里，他能清晰地看到，苏锦绣腹中那个蜷缩的胎影猛地张开了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那些原本还在不可一世、试图啃食母体生机的黑色血咒，此时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扭曲成一团细小的黑蛇，尖叫着想要逃离。
可已经迟了。
金色雾气从胎儿口中喷薄而出，瞬间将黑蛇笼罩。
苏锦绣隐约感觉到，那尚未成形的孩子，似乎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那条由诅咒化作的毒蛇，将其像辣条一样塞进嘴里，肆意咀嚼。
黑血化作了金雾，狰狞的咒文成了大补的养分。
“林老弟！锦绣妹子！”
雷震那如闷雷般的嗓门在院外响起，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这位武大执法长老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黑血，也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阴鸷的血咒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青阳家这是疯了！竟敢在城内动用‘噬心血咒’？这种邪术……”雷震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卡在了嗓子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此时正扶着林渊的手慢慢站起来的苏锦绣。
预想中的生机枯竭并没有出现。
相反，苏锦绣现在的面色红润得有些离谱，皮肤表层甚至浮动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原本那股商人的精明气息中，竟隐约透出了一丝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
“这……这怎么可能？中了这种咒，宗师都要脱层皮！”雷震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重剑，神识扫过四周，试图寻找那个救命的高人。
林渊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顺带用那块被黑血浸透的帕子擦了擦手腕上的伤口。
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雷长老，想看那个施咒的人吗？”林渊随手指向院中。
雷震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原本种在后院的那棵“铜钱树”，不知何时已经通体变作了血色。
粗壮的树干上，赫然挤压、扭曲出一张苍老而狰狞的人脸——那是青阳烈。
树皮如鳞片般翻起，每被夜风吹动一次，那张属于青阳烈的面孔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脸型也随之消散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虚空，在一寸寸剥离他的灵魂。
【叮！】
【检测到子嗣吞噬高阶血咒，反向定位施咒者成功！】
【宿主获得天赋：咒噬金瞳（凡眼所见，因果皆显；可吞敌诅咒，化为己身血脉燃料）。】
林渊的瞳孔在那一瞬闪过两点刺眼的暗金。
在他的视界里，一条暗红色的细线，正顺着那棵树，横跨江城，一直连接到城郊的一处密林深处。
他没理会目瞪口呆的雷震，径直走回案几旁，提笔疾书。
在那本《云海禁地志》原本空白的末页，林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青阳烈，云海古道南三百里，血傀祭坛。”
林渊的声音冷得像刀尖刮过冰面，“他以为把自己藏在祭坛里就万无一失了？”
“林渊，你这打算……”雷震看着那行字，心底莫名发虚。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守阁人，比那个成名已久的青阳烈还要危险百倍。
“他不该打我孩子的主意。”
林渊放下笔，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紫色幽光的令箭——那是刚到手的《万界商盟准入令》。
当夜。
江城军部的绝密档案库，被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掠过。
一封匿名举报信，连同几粒闪烁着血咒残渣的融化金砂，精准地落在了最高指挥官的案头上。
信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却足以让整个江城变天：
【青阳烈以秘法勾连‘灰烬商会’，欲以界心玉为质，换取异位面生机。
金砂内含血咒，气息指向青阳家祖祠。】
这不仅仅是举报，这是要把青阳家往死里整。
轰隆！
午夜的江城，暴雨如注。
雷光撕裂黑夜的刹那，苏锦绣独自一人倚在窗边。
由于刚刚吸收了诅咒，她腹中的金算盘响得愈发欢快，像是正在筹谋一笔跨越两界的惊天买卖。
林渊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手中捏着刚收到的密报。
那是执法队在暴雨中传回的消息：青阳烈已经撕毁了所有虚伪的假面，他自知血咒被破后定会被官方清算，竟然孤注一掷，带着家族仅存的一百多名精锐死士，趁着大雨封山，直扑云海禁地。
“他以为只要抢到那一枚界心玉，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林渊冷笑一声，手中的令箭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但他不知道，从他种下那道血咒开始，他就已经不是猎人，而是这藏经阁……最上好的祭品。”
窗外，一道血红色的遁光拼命撕开雨幕，那是青阳烈的方向。
比上次更快，更疯。
林渊转身走进地下，手里那块沾着黑血和金色咒文的帕子，随手扔进了藏经阁最深处的那道裂缝中。
那里，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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