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动顺着鞋底传导至膝盖,像是有无数双手在地下疯狂抓挠棺材板。
林渊没有回头看那盏在此刻显得格外渗人的长明灯,紧了紧衣领,快步融入夜色。
回到藏经阁时,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不仅没停,反而更剧烈了。
地板缝隙里偶尔喷出一缕极淡的灰气,那是地脉在这座城市憋屈的喘息。
他点燃一盏油灯,轻车熟路地摸到名为“杂学·堪舆”的积灰书架区。
这时候若是还有人信奉“书中自有颜如玉”,那大概率是个傻子,但书中确实有保命的方子。
《地脉志·残卷》被摊开在桌案上,书页脆得像炸过头的春卷皮。
林渊的手指顺着泛黄的地图纹路游走,最终停在了青阳家祖宅的位置。
那里被朱砂圈了一个刺眼的红圈,旁边批注着一行蝇头小楷:“龙脉断口,极凶。非镇物不可压。”
“原来如此。”林渊眼神微冷。
青阳家那株引以为傲的“万子母藤”,根本不是什么祥瑞,而是一根用来堵枪眼的塞子。
它扎根在断口上,吸食地脉泄露的灵气生长,同时也压制着地下的暴动。
若现在强行拔除,这底下积攒了千年的地气会瞬间喷发,把半个城区炸上天,顺带让这座城市塌陷三日。
但不拔?
“三月后藤成,根系蔓延全城。到时候这座城里出生的婴儿,先天就会成为这株妖植的养分。”
识海深处,那个模糊的器灵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凉薄:“小子,你若动那藤,必承千年婴怨;若不动,你就等着给全城人收尸。这道题,无解。”
“成年人才做选择。”林渊合上书页,指尖弹了弹灯芯,爆出一朵灯花,“我只要自己活,至于青阳家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次日清晨。
林渊照例拿着鸡毛掸子在“地脉图鉴区”装模作样。
【叮!检测到特殊环境“地脉图鉴区”,签到成功!】
【获得:《镇脉符引·残页》×1】
【说明:以至亲之血为墨,仇敌精魄为引,可短暂欺瞒天机,置换地脉节点。】
林渊动作一顿,目光扫过物品栏里那张皱巴巴的符纸残页。
至亲之血。
他沉默了片刻,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张边缘已经磨毛的半截血符。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
“妈,借点血用用。回头给你烧几亿天地通宝,利息算高点。”
他没有犹豫,将血符投入砚台,又从怀里掏出赵坤那块还沾着脑浆的腰牌。
真气一催,腰牌碎裂成粉,一缕肉眼难辨的灰黑怨气被逼了出来,惨叫着钻进砚台,与干涸的血迹纠缠在一起,化作一滩在此刻看来有些妖异的墨汁。
刚调好墨,小蝶就挎着菜篮子进来了。
小姑娘脸色不太好,像是没睡醒,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林大哥,外面都传疯了。”小蝶一边把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递过来,一边压低声音,“青阳家的那个废人醒了。听说经脉全成了烂泥,正跪在祠堂求族老开‘血祭返脉术’,说是要……要一百个童男童女做药引。”
林渊咬了一口包子,肉馅有点咸,但他嚼得很仔细。
“这种伤天害理的方子他也敢用,看来是真急了。”林渊咽下食物,从袖口摸出一个瓷瓶,顺手扔进小蝶的菜篮,“这是昨天炼废的‘养脉丹’,没什么毒性,就是火气大了点。你想办法混进青阳家今天采买的药材里。那种大家族,这个时候肯定在大量收购补药。”
小蝶手一抖,差点把篮子扔出去:“这……这会吃死人吗?”
“不会。”林渊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丹药里掺了点幻心藤的花粉。那株母藤既然要成精了,闻到这种同源的味道,就像老色鬼闻到了脂粉气,会很兴奋的。”
是夜,子时。
天空像被泼了一盆洗脚水,阴沉得看不见一颗星。
青阳祖宅的方向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即便隔着半个城区,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类似于数百人齐声哭嚎的风声。
那是万子母藤感应到了“血祭返脉术”的召唤,开始狂欢了。
“好热闹。”
林渊一身夜行衣,出现在城西的一条废弃水渠边。
这里臭气熏天,淤泥里泡着不知哪年的死猫烂狗。
但根据《地脉志》记载,这里是旧城龙脉的一处支流泄洪口。
既然不能直接拔藤,那就给它“通通便”。
林渊蹲下身,手中符笔饱蘸那混杂了至亲与仇敌气息的墨汁。
他没有任何犹豫,并指如刀,在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滴落的瞬间,笔走龙蛇。
武者真气不要钱似的灌注进笔尖,那张半截血符被他狠狠拍进爬满青苔的地砖裂缝中。
“封!”
嗡——!
整条废弃水渠下的淤泥突然翻涌起来,一道幽蓝色的微光顺着水渠纹路极速蔓延,像是给这条死去的龙脉打了一针强心剂。
原本涌向青阳祖宅的地气,在这一瞬间被截流,转而在这条水渠下疯狂回旋。
三息。
地脉的躁动仅仅平复了三息。
但对林渊来说,足够了。
远处青阳祖宅那冲天的血光像是突然被掐断了电源,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是青阳骁的声音。
血祭进行到一半,地气突然断供,那株贪婪的万子母藤瞬间翻脸,反噬了宿主。
林渊站在水渠顶端,冷眼看着那边乱成一锅粥的火光。
识海中,族谱界面疯狂弹窗。
【首次干预地脉成功,解锁被动技能“地脉共鸣”(方圆百里灵脉波动,尽在掌握)。】
【代价结算:因子母藤怨气反冲,未来子嗣“林氏长房”初始地脉亲和度扣除10%。】
“啧。”林渊收起符笔,眉头微皱,“老大,还没出生就让你输在起跑线上,是爹对不住你。不过放心,这10%的亲和度,爹以后从这帮世家身上给你百倍抢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腥风从身后袭来。
“汪!汪!汪!”
三头眼冒红光的铁骨獒不知何时摸到了身后。
这些畜生鼻子灵得邪乎,竟然顺着那点血腥味追到了这儿。
它们嘴角挂着涎水,显然是受了血祭气息的刺激,彻底发了狂。
林渊不退反进,看着扑面而来的腥臭兽口,
“找我也没用,你们的主人在那边。”
他手腕一翻,那枚从赵坤尸体上抠下来的、早已被捏碎魂印的腰牌粉末,混合着最后一丝血符的余烬,被他扬手洒向夜空。
“去!”
粉末在真气的裹挟下,化作一道血线,直指青阳祖宅。
三头铁骨獒在空中硬生生扭断了腰,发出一声兴奋的呜咽,竟然看都没看林渊一眼,掉头朝着青阳祖宅的方向疯狂奔去。
那里有更浓郁的“主人”味道,还有那株令它们发狂的母藤气息。
街头巷尾全是唾沫横飞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晚青阳家遭了天谴!说是养了一群疯狗,把自家祠堂都给拆了!”
“何止啊!听说那位刚醒过来的少爷,被自家养的藤蔓缠断了腿,现在人还没醒呢!”
林渊站在藏经阁的最高处,晨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摩挲着那枚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黑色檀木腰牌,指腹划过上面冰冷的云纹。
“青阳家乱了,这浑水才刚刚开始摸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投向极远处的云海方向。
那里常年云雾缭绕,是一切剑修心中的圣地,也是某个女疯子的地盘。
“山主,既然你的狗牌都掉到了这种阴沟里……”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将腰牌收入袖中。
“看来你那把高高在上的剑,也该出鞘染点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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