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夜晚潮湿而闷热。
陈渊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现代化都市。千年沉睡，沧海桑田，当年这里还只是一片渔村，如今却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与昆仑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海洋的咸涩，混杂着城市特有的、人类聚集所产生的“人气”。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还有一种更加隐秘的波动。
从博物馆方向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陈顾问。”苏清瑶敲门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战术腰带上挂满了装备，“博物馆那边传来消息，龙骨残片的异象越来越明显了。安保系统显示，存放龙骨的密室温度在半小时内下降了十五度，而且所有电子设备都出现了间歇性失灵。”
陈渊转过身：“血族的人呢？”
“已经确认了。”苏清瑶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酒店对面那栋楼的顶层，有五个可疑目标入住。其中领头的那个西方男人，特征与路易斯男爵完全吻合。我们的无人机拍到了这个——”
画面放大。
那是一张隔着玻璃拍摄的照片。照片中，路易斯男爵正站在窗前，手中托着一个水晶杯。杯子里不是红酒，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最诡异的是，那些液体正在自行蠕动，如同活物。
“血魔法。”陈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在用自己的血液培养‘血傀’。看来今晚，他是势在必得了。”
“我们已经布控完毕。”苏清瑶收起平板，“博物馆内外有十二名749局特工潜伏，周围街道有当地警方配合封锁。但秦局特别交代，如果血族真的动手，尽量不要在公众场合爆发冲突，避免引起恐慌。”
“明白。”陈渊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苏清瑶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博物馆闭馆。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布防和勘察。血族如果要动手，大概率会在午夜时分——那是他们力量最强的时候。”
两人离开酒店，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前往博物馆。
路上，苏清瑶递给陈渊一个无线耳机：“这是最新型号的加密通讯器，内置灵气感应模块。如果附近有异能波动，它会发出预警。另外，博物馆的建筑结构图已经上传到你的战术平板上。”
陈渊接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博物馆的三维结构图。这是一座仿古建筑，地上三层，地下两层。龙骨残片存放在地下二层的特别保管室，周围有三道安保措施：电子门禁、红外感应、以及最内部的物理锁。
“保管室的结构很特殊。”苏清瑶指着屏幕，“墙壁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钢板，能抵御小型爆炸。唯一的入口是一道气密门，需要三重密码才能开启。但问题是——”
她切换到另一张图。
那是保管室内部的监控画面。此刻，那块巴掌大小的龙骨残片正悬浮在展柜中，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每一次明灭，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
“龙骨自身散发的能量场，正在干扰所有的电子设备。”苏清瑶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保管室的安保系统可能会完全失灵。到时候，血族根本不需要破解密码，直接就能进去。”
陈渊盯着画面中那块龙骨残片。
即使隔着屏幕，他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共鸣。体内的混沌血脉正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唤着同源的力量。
“到了。”司机低声说。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博物馆侧面的小巷里。两人下车，沿着预先规划的路线进入博物馆。苏清瑶出示了证件，早已等候在此的特工立刻放行。
地下二层，特别保管室外。
气氛凝重。
隔着气密门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龙骨残片的光芒比监控画面中更加明亮。那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光泽，但在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处，空气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一名技术员盯着仪器屏幕，“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三倍。陈顾问，再这样下去，龙骨可能会自行激活某种我们未知的机制。”
陈渊将手贴在气密门上。
神识透过金属，缓缓探入保管室内。在接触到龙骨光芒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浩大而古老的意志扑面而来——
不是攻击，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悲伤。
如同一个垂死的巨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忆着曾经的辉煌。
“它还记得。”陈渊低声说，“记得坠落的那一天，记得身上的伤口，记得……背叛。”
“什么？”苏清瑶问。
“龙骨中残留着原主的意识碎片。”陈渊收回手，“虽然已经非常微弱，但依然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这条龙，当年是被偷袭的。偷袭者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长着翅膀的生物。”
“天使？”苏清瑶立刻联想到教廷。
“不确定。”陈渊摇头，“记忆太模糊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龙骨中封存的龙气，正在因为某种外部刺激而苏醒。而这个刺激源——”
他看向苏清瑶：“可能是我。”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
紧接着，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只有保管室内龙骨散发的淡金色光芒，透过观察窗照亮一小片区域。
“备用电源呢？”苏清瑶立刻按住耳机。
“备用电源被切断了！”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是故障，是人为破坏！有人入侵了博物馆的电力系统！”
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那是一种更加轻盈、更加诡异的步伐，如同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潜行。脚步声来自三个方向，将陈渊和苏清瑶包围在中间。
“来了。”陈渊拔出腰间的镇邪剑。
剑身在龙骨光芒的映照下，泛起淡淡的银辉。
黑暗中，亮起了六点血红色的光芒。
那是三双眼睛。
三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面容苍白如纸，嘴角露出尖锐的獠牙。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协调，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血傀。”苏清瑶也拔出了镇灵枪，“用活人炼制的傀儡，保留了一定的战斗本能，但没有自我意识。小心，他们的血液有毒。”
话音未落，三个血傀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就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呈品字形扑来。最前面的那个血傀张开嘴，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雾。血雾所过之处，金属墙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渊向前踏出一步。
左手捏诀，口中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清心咒的金色符文再次浮现。
但与在矿洞中不同，这一次的符文更加凝实，数量也更多。十二个金色符文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形，散发出纯净的阳性能量。血雾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三个血傀的动作同时一滞。
清心咒的净化之力，对血傀这种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但血傀毕竟不是真正的生命，他们没有痛苦，只有杀戮的本能。在短暂的停顿后，他们再次扑了上来。
苏清瑶开枪了。
镇灵枪的枪口喷出淡金色的火焰，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三个血傀的眉心。弹头内的能量爆发开来，在血傀的头部炸开三个碗口大的洞。但诡异的是，即使头部被破坏，血傀依然没有倒下。
他们的伤口处涌出粘稠的黑色血液，那些血液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迅速填补了破损的部位。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苏清瑶一边换弹匣一边喊，“必须用能量净化！”
陈渊已经动了。
他手中的镇邪剑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剑身上的阳性灵力在真元的催动下被彻底激活，剑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第一个血傀试图用手臂格挡。
但镇邪剑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斩断了血傀的手臂，接着顺势划过脖颈。头颅飞起的瞬间，伤口处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迅速蔓延到血傀全身，几个呼吸间就将它烧成了一堆灰烬。
另外两个血傀见状，同时向后退去。
但陈渊不给他们机会。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左侧血傀的身后。镇邪剑从背后刺入，贯穿心脏。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淡金色的火焰从内部燃起，将血傀化为灰烬。
最后一个血傀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某种野兽的嚎叫。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要自爆！”苏清瑶惊呼。
陈渊眼神一冷。
他左手并指成剑，在虚空中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符文不是清心咒，而是玄元宗的基础攻击法术——“破邪印”。
“破！”
符文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血傀体内。
膨胀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血傀眼中的红光黯淡，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龙骨散发的光芒，依然在有节奏地明灭。
“解决了？”苏清瑶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陈渊抬头看向走廊尽头，“这些只是开胃菜。正主，要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阴影开始扭曲。
那些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凝聚，最终化作一个人形。路易斯男爵从阴影中走出，优雅地整理着西装袖口，仿佛刚才只是出席了一场晚宴。
“精彩。”他鼓掌，说的是流利的中文，“真是精彩的表演。清心咒、镇邪剑、还有刚才那个……是‘破邪印’吧？看来749局这次找到的，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而是一位真正的修真者。”
他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陈渊，如同毒蛇盯上猎物。
“但可惜，你只有筑基期。而我——”路易斯男爵张开双手，“已经活了三百年。三百年的积累，不是你这个刚苏醒的古人能想象的。”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獠牙从嘴角伸出，指甲变长变尖，如同利刃。最诡异的是，他的背后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由血液凝聚而成的翅膀。
血翼展开，遮蔽了半个走廊。
“让我看看，千年后的修真者，还有几分当年的风采。”
路易斯男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陈渊面前，利爪直取咽喉。
速度快到极致。
但陈渊的反应更快。
镇邪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横在身前，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金属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渊感到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白痕。
“力量不错。”路易斯男爵轻笑，“但还不够。”
他再次消失。
这一次，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血翼扇动，带起无数道血红色的风刃，将陈渊完全笼罩。每一道风刃都锋利无比，足以切金断玉。
陈渊深吸一口气。
真元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他将镇邪剑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九个手印在瞬息间完成，最后一个手印落下时，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玄元宗防御法术——金钟罩。
当当当当！
风刃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光罩表面荡起层层涟漪，但终究没有破碎。
“哦？”路易斯男爵停下攻击，“居然还有这种防御法术。看来我小看你了。”
他收起玩味的表情，眼中露出认真的神色。
“但游戏到此为止了。”
路易斯男爵咬破自己的手腕。
暗红色的血液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凝聚、变形。短短几秒钟，那些血液就化作十二柄血红色的长剑，悬浮在他身后。
“血魔法·猩红之剑。”
十二柄血剑同时射出。
这一次，金钟罩撑不住了。
第一柄血剑撞击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第二柄、第三柄……当第六柄血剑命中时，光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第七柄血剑落下，光罩应声破碎。
剩下的五柄血剑，直取陈渊的要害。
避无可避。
但就在这一刻，保管室的气密门突然打开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打开，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强行冲开。厚重的合金门如同纸片般扭曲、变形，最后轰然倒塌。
龙骨残片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涌出，化作一条虚幻的龙影。那龙影虽然模糊，却散发着威严而古老的气息。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
嗡！
空间震动。
五柄血剑在距离陈渊只有半米的位置，突然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血雾消散。
路易斯男爵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龙骨怎么会——”
话音未落，龙影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盯住了他。
那是真正的、属于龙族的眼神。
威严，古老，带着一丝……愤怒。
“不！”
路易斯男爵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龙影张开嘴，喷出一道淡金色的吐息。那吐息不是火焰，不是寒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能量——龙息。
路易斯男爵的血翼瞬间蒸发。
他的身体在龙息中迅速衰老、干瘪，最后化为一具干尸，倒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粉末。
龙影缓缓消散。
光芒收敛，龙骨残片从空中落下，被陈渊接在手中。
触手的瞬间，磅礴的龙气涌入体内。
混沌血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精纯的能量。陈渊感到紫府中传来一声脆响——那是瓶颈破碎的声音。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最后，在一声轰鸣中，他迈过了那道门槛。
金丹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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