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没动。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张脸他记得清楚。几天前骑着白鹿从村口经过，笑着给老人发丹药，所有人都说这是玄天宗的好弟子。可当时他就觉得不对——笑得太整齐，眼神太静，像画上去的一样。
现在这人站在这里，离他五步远，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衣角绣着银线云纹。还是那副温润模样，语气也客气。
“我玄天宗弟子顾云峰。”对方开口，“看你在这片区域转了许久，山路险，妖兽出没频繁。若需协助，我可以护你一段。”
江小鱼缓缓转身。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转过来后直接盯着顾云峰的眼睛，一句话没说。
顾云峰笑意微滞。
他本以为对方会道谢，至少会露出一点犹豫。可眼前这少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听了个笑话。
“不必。”江小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独来往惯了。”
顾云峰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发出一声脆响。
“你可知这片山里，上个月死了三个采药人？”他说，“尸首都被啃得不成形。你一个外乡小子，身上没点防身手段，真以为靠一把小刀就能活下来？”
江小鱼依旧看着他。
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在戒面划过一道弧线。那一瞬间，戒指表面泛起一层淡光，像是水波荡开。紧接着，一股压迫感从他身上扩散出去，压得地面碎叶微微颤动。
顾云峰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到一块石头才停下。手里的折扇差点脱手，被他用力攥住。
“你……”他盯着那枚戒指，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认出了什么。
江小鱼没放过这个细节。他看得清清楚楚——顾云峰瞳孔缩了一下，呼吸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不该碰的东西。
“你说你是玄天宗弟子？”江小鱼往前迈了一步，“执法堂的人，走路不会踩断三根枯枝还装不知道。”
顾云峰立刻笑了：“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
“好心？”江小鱼冷笑，“从我进山就开始跟着，绕了七里路，换了四次方位，你觉得我看不见？”
顾云峰没说话。
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息。
风穿过山道，吹动两边的树梢。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年轻人。”顾云峰终于开口，语气变了，“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你要是聪明，就该收起那些不该有的本事，安安分分做个药农儿子。”
江小鱼没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戒指光芒一闪，一道剑气凭空出现，横在他与顾云峰之间。剑气不长，只有一尺，却割开了空气，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
旁边的岩石被擦中一角，直接削去一片，断面光滑如镜。
顾云峰猛地后退两步。
这次他没掩饰，转身就退到了通道口外的空地上。站定后，脸色阴沉地看着江小鱼。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谁不重要。”江小鱼收回手，“重要的是，你再跟着我一次，下次就不是吓唬你了。”
顾云峰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又带上了几分笑意。
“有意思。”他说，“一个山村少年，竟能操控灵器级别的剑意。难怪有人传你救了全村人的命。”
江小鱼没接话。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底线。
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威慑就放弃。他们只会记下你的反应，回去盘算怎么更安全地动手。
“我不惹事。”顾云峰合上扇子，转身准备离开，“但你也别不知好歹。玄天宗不是你能碰的地方，有些机缘，拿了也是祸。”
说完，他迈步走入林间。
身影刚要消失在树影里，忽然又停下。
回过头，目光落在江小鱼的戒指上。
“那枚戒子……”他低声说，“以前在哪见过。”
话音落下，人已走远。
江小鱼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并没能真正吓退对方。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越是遇到危险，越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顾云峰不是善类，也不是蠢货。他会查，会等，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
他低头看了看戒指。
刚才那一道剑气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储物戒确实有防御机制，但每次激发都要消耗神识。连续用两次，脑袋就会开始发胀。
他把药篓背好，沿着原路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动静。
刚才顾云峰出现得太顺利，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走这条路。那片松林边缘的埋伏位置也选得精准，如果不是他提前弹石试探，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这不是普通跟踪。
是专门为了观察他而设的局。
走出半里地，他在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下。这里是他之前采火绒草的地方，地面还有些湿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树根附近的土层。
果然。
泥土被人翻动过，虽然重新盖上了落叶，但湿度和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下面可能埋了什么东西。
他没挖。
只是站起来，绕了个大圈离开。
回到主路上时，太阳已经偏西。山里光线暗得快，树影拉得很长。
他加快脚步，准备下山。
走到一处岔路口，忽然停下。
前方的石头上，放着一枚玉简。
通体青灰，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它就摆在路中间，明显是让人看见的。
江小鱼没靠近。
他知道这种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尤其是现在。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夹在树枝上插在玉简旁边。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天色越来越暗，山风渐凉。
他走在林间，手始终贴在戒面上。脑子里回想刚才对峙的每一个细节。
顾云峰说的话，动作，眼神变化，全都被他记了下来。
尤其是最后那句——“以前在哪见过”。
说明这枚戒指有问题。
不只是功能强那么简单。
它可能和某些人、某些事有关联。而这些人，已经开始找它了。
他走出山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树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很快熄灭。
像是有人在窥视。
他没管。
继续往前走。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半山腰。
前面是一段陡坡，两边都是灌木丛。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树叶摩擦声。
他抬头看去。
一道黑影正从上方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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