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只苍白的手悬浮在空中，五指修长得近乎妖异。
它的指甲是黑色的，黑得像最深沉的夜，边缘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泽。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你是什么？”莫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手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转动，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然后，它开始缩回影子。
不是简单的退回，而是像融化一般，逐渐沉入那片二维的黑暗。
墙壁上，莫灵的影子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莫灵知道不是。
他右眼的刺痛在加剧，伴随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和那片影子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模糊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影子里有什么东西，许多东西，在低语，在躁动，在等待。
“罪恶城？！”他喃喃重复着那个词。
浴室的灯光忽明忽灭。
贫民区的供电一直不稳定，但今晚的闪烁格外频繁，且带着某种节律。
亮两秒，暗一秒，再亮三秒，像是某种信号。
莫灵盯着自己的影子。
在灯光彻底熄灭的瞬间，影子消失了。
灯光亮起，它又正常出现。
一切都符合光学规律。
除了刚才那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大爷教过他，在战场上，恐慌比虚噬更致命。
无论面对什么，先分析，再行动。
第一，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天权表现。
尘烬品质的“渐隐”，资料记载只是让自身或他人的影子暂时淡化，用于极低限度的视觉干扰。
从影子里伸出手？
这简直闻所未闻。
第二，那个声音称这里为“罪恶城”。
这个词在人类文献中没有记录，至少公共资料库里没有。
第三，右眼的异常和影子的异变肯定有关联。
三天前开始疼痛，今天觉醒后出现实质变化。
灯光再次熄灭。
这次黑暗持续了五秒。
重新亮起时，莫灵瞳孔骤缩。
浴室镜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水汽凝结，而是像用极细的刀尖刻上去的，笔画深刻凌厉：
【等级：感灵一重】
【可召唤：1/1】
【当前可召唤罪犯：‘开膛手’】
【警告：每次召唤将同步部分‘罪性’，请谨慎使用】
字迹在镜面上停留了十秒，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灵冲回房间。
此时的王大爷已经睡下，老人轻微的鼾声从帘子后传来。
他打开那台老旧的终端机，连接人道城公共网络，输入关键词检索。
“罪恶城”——无结果。
“开膛手”——数百条结果，但都是旧时代的历史犯罪记录，与天权和虚噬无关。
“影子类天权变异案例”
这一次足足弹出三十二条。
其中最接近的一例是三十年前一个“影缚”天权者能力暴走，将自身完全融入影子，三个月后在三百公里外重现，精神失常。
报告结论：天权反噬，已处置。
不是。
都不是。
莫灵关掉终端，坐在床沿，看向地面。
灯光下，他的影子安静地趴在水泥地上，轮廓清晰。
他集中意念，尝试与那片阴影沟通。
没有反应。
再试。
这次他回想着觉醒时的那种感觉。
体内微弱的能量流动，与外界某种规则的共鸣。
影子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发生了。
莫灵心跳加速。
他继续尝试，将意念聚焦于“召唤”这个概念。
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只是强烈地想着：
出来，那个开膛手，出来见我。
影子开始沸腾。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冒泡！
黑色的影子物质从地面隆起，形成一个个鼓包，又破裂，溅出更深的黑暗。
房间的温度骤降，哈气成霜。
帘子后，王大爷的鼾声已经停止了。
“小灵？”老人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开冷气了？”
“没，没有！”莫灵急忙回应。
“我马上睡！”
影子恢复了平静。
但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惊悚。
莫灵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他真的能召唤什么东西。
第二，那东西非常危险，不能在这里尝试。
这一夜，莫灵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莫灵顶着黑眼圈走进降神学院。
校园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上面贴着觉醒仪式的结果分配名单。
流萤及以上品质的学生被分到A到F六个精英班，尘烬品质的则全部归入“后勤预备班”。
换给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没用的废物集中营”。
莫灵的名字在最后一栏。
“哟，这不是我们的理论第一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莫灵转头，看见刘强带着几个跟班走过来。
昨天觉醒流萤品质“火焰操控”后，刘强一夜之间成了风云人物。
他的名字被牢牢钉在A班名册上。
“听说你的能力是让影子变淡？”刘强夸张地咧嘴笑。
“那以后战场上，你可以给虚噬表演影子戏，逗它们开心，说不定它们一高兴就不吃你了！”
跟班们哄笑。
“哈哈哈，大哥，他指不定还没见到虚噬就已经吓尿裤子了！”
莫灵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喂！我跟你说话呢！”刘强伸手拦住他，手掌上腾起一小簇火苗。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刚觉醒就能具现火焰，确实是天赋不错。
“让开。”莫灵说。
“我要是不让呢？”刘强凑近，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就讨厌你这一副清高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懂。”
“现在呢？你只不过是个尘烬小废物。”
“而我是流萤。”
“咱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莫灵。”
莫灵抬起眼。
他的右眼瞳孔中，那抹灰色微微流转。
刘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温度降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被黑暗中的捕食者盯上。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