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那眼神,还有他的威胁,都让林晚意识到,自己能伪装、能周旋的空间,正一点点被压缩,小得可怜。他就像一只蹲在蛛网中央的蜘蛛,不紧不慢地瞧着猎物挣扎,就等着时机一到,猛地收紧丝线,给猎物致命一击。
片场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能拧出一把水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王霞,这会儿也收敛了不少,跟林晚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那模样,满是欲言又止的畏惧。沈清歌看林晚的眼神,愈发复杂起来,偶尔会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可更多时候,还是那副冷冰冰、拒人**里之外的样子。
林晚就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把自己更深地藏进“苏念”这个角色里。她演着这个一步步被逼到绝境、马上就要黑化的角色,演着演着,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林晚还是苏念了。导演张一谟瞧着她的表演,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夸,说啥“灵魂附体”,可那眼神里,又藏着担忧。私下里,他还委婉地提醒林晚:“丫头啊,可得注意出戏,别太投入了,伤了身子可咋整。”
林晚只是咧咧嘴,笑了笑,啥也没说。她心里明白,自己哪能出得了戏啊?现实比那剧本残酷多了。她只能借着苏念的绝望和恨意,给自己那快崩溃的神经裹上一层铠甲,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陆沉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那部特殊的通讯器,就像掉进了无底洞,再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响。这种死一般的沉寂,比直接传来坏消息更让人心里发慌。林晚忍不住琢磨,陆沉舟是遇上麻烦了,还是……打算放弃她这颗棋子了?她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说服自己,陆沉舟肯定有他的打算,肯定是有难处才这样的。
这天,要拍一场重头戏,是苏念得知家族被灭门的真相后,在雨中崩溃疯癫的独白。场景搭在一个人工的破败庭院里,雨下得跟瓢泼似的。林晚“扑通”一声跪在泥泞里,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她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质问,最后,发出一声凄厉又绝望的冷笑,眼神从崩溃慢慢变得空洞,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卡!”张导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完美!这条过了!林晚,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所有人都瞧见,镜头外,不知啥时候,顾怀远出现在了监视器旁边。他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透过金丝眼镜,死死盯着场中浑身湿透、瘫坐在泥水里的林晚,目光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点满意的笑。
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给林晚披上毯子,把她扶起来。林晚在众人的簇拥下,往片场外走。经过顾怀远身边时,她能感觉到,顾怀远那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像针一样,扎得她后背生疼。
回到休息室,王霞一边给林晚擦头发,一边唠唠叨叨:“哎呀我的小祖宗,你这戏也太拼了!顾总刚才都来看你啦,看来是对你满意得不行!晚晚啊,你的好日子可就要来咯!”
林晚闭着眼,由着王霞折腾。满意?顾怀远的“满意”,怕是跟屠夫看着养肥的牲畜,心里盘算着啥时候宰了吃肉的那种“满意”差不多。
当晚收工后,林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出租屋。刚打开门,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屋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味,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顾怀远常用的!
她全身瞬间紧绷起来,就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她轻轻关上门,没开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屋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摸索着打开灯,狭小的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一眼望去,好像没啥人。可她眼睛尖,一下就发现,书桌上那几本她常看的表演理论书,摆放的角度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细微的变动。有人进来过!
是顾怀远?还是他派来的人?他们来干啥?找窃听器?还是找别的证据?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把房间的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尤其是她藏旧手机和通讯器的地方。东西都在,看起来没被人翻动过。可这反而让她更不安了。对方进来,不是为了搜东西,那是为啥?警告?还是……装了啥东西?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这个她仅有的、能让她短暂喘口气的小小空间,也不安全了。顾怀远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逃不掉的,没地方能躲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通讯器,突然在她贴身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很轻微,等待那么多天的林晚还是感觉到了,浑身一颤,差点没叫出声来。
她几乎是颤抖着拿出通讯器,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特别复杂、一直在变的坐标定位图,还有一个倒计时:27:59:59。
坐标一直在动,不过大致方向是朝着城郊的码头那边。倒计时就像个无声的催促,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是陆沉舟!他终于有消息了!这坐标和倒计时是啥意思?是个任务?还是见面地点?又或者……是个陷阱?
林晚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陆沉舟失联这么多天,突然用这种隐秘又急切的方式联系她,肯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码头那边……鱼龙混杂的,是搞秘密交易,或者……处理麻烦的好地方。
她必须得去,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她和陆沉舟之间可能仅存的联系了。不管前面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她都得闯一闯。
倒计时就剩24小时了。她得好好计划计划。
这一夜,林晚一宿都没睡。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坐标轨迹,想找出规律,看看最终会到哪儿。她把身边能用来防身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规划好了可能的路线和撤退的办法。她甚至还写了两封简短的遗书,一封是给这个世界上“林晚”可能还活着的远亲,另一封……她不知道该写给谁,最后就烧了。
第二天在片场,林晚表现得特别平静,甚至比前几天更沉默了。她把所有的拍摄任务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可眼神时不时就飘向远方。顾怀远没再来片场,可林晚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减少着。
终于,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林晚跟王霞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不跟她一起去吃宵夜了,然后独自回了出租屋。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方便行动的休闲服,把头发扎起来,戴上帽子和口罩。她把迷你防狼喷雾、修眉刀还有那部旧手机小心地藏好。最后,她看了一眼通讯器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03:03:17。
时间到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拉低帽檐,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她按照预定的路线,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朝着码头区域的方向快速走去。
越靠近码头,周围的环境就越乱。昏暗的路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刺鼻得很。坐标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第三号码头区域,那里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就像一座巨大的钢铁迷宫,让人看着就发怵。
倒计时归零了。通讯器的屏幕暗了下去。
林晚躲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只有海浪“哗啦哗啦”地拍打着岸堤,还有远处轮船隐隐约约的汽笛声。
陆沉舟在哪儿呢?他约她来这儿,到底要干啥?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集装箱迷宫的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拐角处慢慢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
是陆沉舟。
可他看起来状态特别差,脸色白得像张纸,嘴角带着淤青,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看到林晚,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很快脸色又变的沉重。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声音低沉又急促:“快走!我们被出卖了!这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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