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离场之后，那股压抑沉闷的氛围并未随之消散。王霞凑到林晚身边，心有余悸地轻轻拍着胸口，说道：“可吓死我了！顾总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晚晚，你没事吧？瞧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林晚勉强扯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说道：“没事，霞姐，就是被刚才那阵仗吓得。”她心里清楚，自己必须维持好这个受惊新人的形象，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霞嘴里不停念叨着，“张坤出了这档子事，顾总心情不好也在情理之中……你这两天可千万得小心着点，别一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找了个要去洗手间补妆的借口，摆脱了王霞那过度关切的唠叨。她走进洗手间的隔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这才允许自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顾怀远那警告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好似真的能穿透这隔间的门板，将她看个透彻。
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呢？是因为昨晚城西的那场行动，还是更早的时候，从她试镜时提起《镜中人》开始？又或者，从她“空降”《浮屠》剧组那一刻起，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提到“跑掉的小老鼠”，是已经确认了她参与了救援，还是仅仅只是在试探她？
那颗纽扣还在她口袋里安静地躺着，上面刻着G - 7314，还有深蓝生物科技的标识……这线索实在太过诡异，和娱乐圈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名单，怎么看都扯不上关系，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三年前，这具身体的母亲“病逝”后不久……这几个时间点如此巧合地凑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系统，给我调取所有关于‘深蓝生物科技研究中心’的公开信息，还有它和星耀传媒或者顾怀远名下产业可能存在的关联。”
“指令已收到。扣除30点积分。正在进行信息检索……‘深蓝生物科技研究中心’是一家合法注册的民营科研机构，主要致力于生物制药以及基因工程方面的研究。表面上看，它的股权结构错综复杂，目前没有发现和星耀传媒或者顾怀远先生有直接的关联。检索到一条三年前的旧闻：该中心曾经发生过一起小型的实验室意外泄漏事故，不过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事后处理得十分低调。”
实验室事故？这真的只是巧合吗？顾怀远的手，难道已经伸到了生物科技这个领域？这可比单纯的娱乐圈黑幕要可怕得多。
她必须尽快把纽扣和这些线索交给陆沉舟。可是在顾怀远如今高度警戒的情况下，任何一次秘密接触都充满了风险。
一整天的拍摄，林晚都处于紧绷着神经的状态。她努力扮演着那个惊魂未定的苏念，演技堪称完美，就连一向苛刻的张导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程旭似乎也收敛了不少，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刁难她。只有沈清歌，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复杂意味，即便沈清歌曾几次警告她，也没能看清她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接近黄昏。林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正准备和王霞一起离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面容陌生的男人突然拦住了她。
“林小姐，顾总请您去办公室一趟。”男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霞立刻紧张起来，说道：“顾总找晚晚什么事啊？今天不是都已经……”
“顾总只是有些事情想询问一下林小姐，请您放心。”男人打断了王霞的话，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林晚。
这又是怎么回事？林晚心里虽然疑惑，但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胆怯神情，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跟着那个男人朝着星耀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走去。
顾怀远站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窗前，仿佛在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夜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
林晚依言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模样。
“今天吓到了吧？”顾怀远面容平静，声音温和地问道。
“有一点……谢谢顾总关心。”林晚轻声回答道。
“张坤跟了我很多年了，办事一向稳妥得很。”顾怀远一边说着，一边踱步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刀刃一般，直直地投向林晚，“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林晚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轻易接话。
“警方初步调查的结果是，他遇到了流窜的抢劫犯。”顾怀远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但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突然紧紧地盯着林晚，说道：“晚晚，你昨天离开聚会之后，直接回家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看到什么？”
完了！这是直接询问啊！
表演正式开始，林晚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说道：“我……我直接回家了。当时被项链的事情吓得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注意……顾总，是不是……是不是跟我有关啊？”说着，她还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哭腔。
顾怀远紧紧地审视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于林晚来说，漫长得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他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温和笑容，说道：“别怕，只是例行问问而已。你是个好孩子，我很看好你。只是这个圈子太复杂了，以后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顾总。”林晚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副惊魂未定又感激涕零的模样。
“好了，没事了，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呢。”顾怀远挥了挥手，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关怀。
林晚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鞠躬，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直到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敢露出不属于现在这个林晚的冷峻面容。
顾怀远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的怀疑已经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了。他提到“奇怪的人”和“看到什么”，几乎就是在明示昨晚城西发生的事情。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同时也是在试探自己，一个初入这个圈子、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是不是玩得有些过头了？
回到出租屋，反锁上门，林晚立刻拿出手机。她必须联系陆沉舟，纽扣和这些线索必须尽快送出去，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简要地说明了纽扣和“深蓝生物”的情况，请求尽快见面。
信息发出之后，她焦灼地等待着回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手机却始终沉默着，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冒险使用“咖啡厅的报纸”这个暗号联系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明早七点，老街报刊亭。”
林晚松了一口气，将纽扣用软布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顾怀远审视的目光、陆沉舟模糊不清的立场、苏小梦惊恐的眼神，还有那个神秘的“深蓝生物”……无数条线索和危机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上一世自己查到的那份名单和那些白手套，还有这一世母亲的遭遇，这一切都和这些事情有着莫大的关联。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早早地起了床。她刻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在约定时间之前就来到了那条几乎已经被城市遗忘的老街。街角那个绿色的报刊亭还没有开门。
她假装在报刊亭前等待开门，眼角余光却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陆沉舟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林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她迅速靠近轿车，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用纸巾包裹好的纽扣飞快地塞进半开的车窗缝隙，同时低声说道：“G - 7314，深蓝生物，三年前。”
车窗无声地升起，黑色轿车迅速驶离，仿佛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一样。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秒。
林晚装作等得不耐烦开门的样子，在附近买了份早餐，然后拿着早餐离开了老街，坐上前往片场的出租车。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信息已经成功送出，接下来，就是等待陆沉舟那边的调查结果，以及……应对顾怀远的下一步行动。回到片场的化妆间，林晚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扫了眼同事买的早报。娱乐版的头条赫然映入眼帘：
“星耀高管深夜遇袭，疑与商业纠纷有关？警方已介入调查！”配图是张坤被抬上救护车时那模糊不清的照片。
顾怀远已经开始利用舆论来造势了，他把水搅浑，到底是为了掩盖真相，还是为了引出更深藏不露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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