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顾怀远将项链收回的动作，看似宽容，实则是紧密的掌控。他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他精准的打击。
她早早到了“沉默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必须尽快找到苏小梦，每拖延一分钟，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陆沉舟准时出现，依旧是一身低调的深色便装，但眉宇间带着疲惫。他在林晚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推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你先看看这个。”
林晚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放大的监控截图，画面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苏小梦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半强迫地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时间显示是在她收到失踪信息前几个小时。另外几张则是那辆面包车在不同路段的抓拍，最后消失的方向，确实指向城西旧区，但并非废弃纺织厂，而是更深处的待拆迁的居民楼。
“他们转移了地点。”陆沉舟的声音压低，“纺织厂是个幌子，故意留下明显痕迹。真正的地点在这里——”他手指点着一张照片上那片低矮破败的楼房，“地形复杂，眼线很多，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我们明知道她在哪，却没办法救？”
“不是没办法，是需要再观察观察，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陆沉舟看着她“顾怀远在用苏小梦钓你。你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苏小梦的安全。昨晚你处理项链的方式很聪明，但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他现在就像一头嗅到气味的猎豹，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着？”林晚的语气带着焦灼。
“等，但不是被动地等。”陆沉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推到林晚面前，“这是一个信号***，有效范围不大，但足够覆盖一个房间。关键时刻，或许能有点用。”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新的电话卡：“用这个，最后一次。之后所有联系，通过这里的报纸。”他指了指那份报纸，“需要传递信息，就夹在分类广告版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我会每天来看。”
用这样的联系方式，让林晚真切地感受到局势的严峻？“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关于那个‘老师’？”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线索很模糊，对方非常谨慎。但可以确定的是，顾怀远最近的资金流动异常频繁，似乎在为什么大动作做准备。城西那个项目，可能不仅仅是拆迁那么简单。”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一眼，“你母亲的事，我也会继续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真相可能……很残酷。”
林晚握紧了咖啡杯：“再残酷，也比活在谎言里好。”
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林晚和陆沉舟都微微一愣——是《浮屠》剧组的一个年轻场务，好像叫小陈，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
小陈看到陆沉舟，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恭敬又有些紧张的笑容：“陆老师？您也在这儿喝咖啡？真巧。”
陆沉舟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嗯，约了个朋友谈点事。”他目光扫过小陈手里提着的明显是两人份的早餐袋。
小陈连忙解释：“啊，我给张导和制片主任买的早餐，他们一早就到片场看景了。”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晚，很快又低下头，“那不打扰陆老师了，我先走了。”
看着小陈匆匆离开的背影，林晚微微蹙眉。是巧合吗？
陆沉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声道：“这个小陈，背景很干净，是张一谟导演带进组的人，应该没问题。但是以后我们见面要小心。”
林晚将***和电话卡小心收好。“今天剧组有什么安排？”
“照常拍戏。”陆沉舟站起身，“尤其是你和程旭、沈清歌的对手戏。顾怀远很可能还会来‘探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稳住。你现在是苏念，一个努力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新人，仅此而已。”
“我明白。”林晚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戏里戏外，她都需要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回到片场，气氛果然有些微妙。王霞一见到她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晚晚，你听说了吗？顾总昨天回去后，好像发了好大的火，把办公室都砸了！”
林晚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惊讶：“啊？为什么？是因为……项链的事吗？”
“那倒不是，好像是因为公司一个什么项目出了岔子。”王霞摆摆手，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顾总虽然发了火，但对你的印象好像更好了！今天早上还特意打电话给张导，关心你的拍摄进度呢！”
林晚勉强笑了笑，顾怀远越是表现得“看重”她，背后的目的更令人害怕，他要林晚这一世做什么？希望尽快找到时上一世的那个白手套，解开迷团。
化妆，换戏服。今天要拍的是苏念与沈清歌饰演的女主角第一次正面冲突的戏。剧情是苏念暗中做的小动作被女主角察觉，两人在休息室对峙。
开拍前，沈清歌端着水杯，状似无意地走到林晚身边，看着她脖子上空荡荡的位置，轻笑一声：“顾总送的项链呢？怎么没戴？那么好的东西，弄坏了多可惜。”
林晚垂下眼，做出懊恼的样子：“是我太不小心了，顾总拿回去修了。”
沈清歌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东西，看着光彩夺目，戴上了，可就摘不下来了。小心点，新人，要有自知知明。”她的眼神带着轻蔑的警告。
林晚抬起头，青涩娇嫩的面容迎上她轻蔑的眼神，目光清沏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沈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努力演好戏，不辜负顾总和剧组的期望。”
沈清歌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浮屠》第二十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场记板落下，林晚瞬间进入了苏念的状态。面对沈清歌的质问，她先是慌乱、辩解，眼神闪烁，在被步步紧逼、证据确凿时，那慌乱逐渐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取代，内心深处又似乎藏着难以察觉的痛苦和挣扎。
“你以为你赢了？”苏念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又异常冰冷，“在这个圈子里，谁的手是干净的？你不过是比我运气好，有人护着罢了！”
不愧是主角，沈清歌的表演也极具感染力，两人之间通过台词、眼神、肢体向对方“抛戏”，再根据反应，调整自己的表演，最终形成有来有回，充满张力的表演。哪怕没有台词，也能让观众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卡！”张导喊了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这条情绪很对！保持住！准备下一条！”
休息间隙，林晚走到角落喝水，感觉有人看着自己。一回头，陆沉舟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看着她，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平静，漫过一层极淡的暖意，却像一种无声的肯定和支撑。
林晚收回目光，看向片场中心正在和导演说笑的沈清歌，又想起被困在城西某处的苏小梦，以及那个隐藏在幕后、如同阴影般的“老师”。
前路布满荆棘，陷阱重重。但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同盟，有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
她拧紧水瓶盖子，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夜幕再次降临之时，或许就是行动之机。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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