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第一束光_不吃姜糖饼_第1章诊断报告

家里的日子还是老样子，爸不常回来，回来就是找钱，翻箱倒柜的，找不到就骂人，骂够了就摔东西，然后摔门走。妈走了之后，这个家就更不像家了，客厅的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盒子，好几天了，没人收拾。

我十七岁，哥十八岁，他一米八二，我一米七六，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刚刚好。我最近状态越来越差，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耳朵里不是嗡嗡响，就是能听见爸骂人的声音，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明明那些声音早就过去了，可它们总在我脑子里飘，挥都挥不掉。我知道这是幻听，可我控制不住。

白天上课也听不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声音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黑板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小虫子在爬，我盯着看一会儿，头就晕得厉害，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我总觉得有人在我背后盯着我，走在路上，坐在教室里，都有那种感觉，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或者埋头写作业的同学。

心慌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上着课，心脏突然就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口闷得发慌，喘不上气，手心脚心全是汗。手抖得厉害，拿笔写字，字都是歪歪扭扭的，吃饭的时候夹菜，筷子能晃半天，夹不起来一粒米。腿也抖，坐在椅子上，膝盖会不自觉地打颤，有时候还会麻，麻得没知觉，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

我不敢跟哥说这些，怕他担心。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难受的时候，就用指甲掐自己的胳膊，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掐得疼了，心里的憋闷好像就能少一点。有时候看着窗户，看着阳台，会有一个念头冒出来，跳下去是不是就不难受了？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赶紧甩头，把它赶走，我不敢，我舍不得哥。

哥看我这样，急得不行，每天放学回家都要问我，今天吃得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跟同学说话。我每次都摇摇头，或者点点头，不想多说。他比我高，力气也大，看我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非要带我去医院。他说，清清，我们去看看，没事的，看了就好了。

我不想去，我怕，怕医生说我是疯子，怕别人知道。哥硬拉着我的胳膊，我挣不脱，只能跟着他走。医院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闻着想吐。我们先去挂号，窗口的阿姨问挂什么科，哥想了半天，说，心理科。我听见了，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怕别人听见。

排队等了好久，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出来。有的红着眼睛，有的面无表情。我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哥看我紧张，就把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比我的手大一圈，能把我的手整个包住。

终于轮到我们了，医生是个戴眼镜的阿姨，说话很温柔。她让我坐在椅子上，问我，小朋友，你最近是不是睡不着觉？我点点头。她又问，是不是总觉得不舒服，头疼，心慌，手抖？我又点点头。她问了好多问题，有没有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有没有觉得有人盯着你？有没有想过伤害自己？我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哥在旁边帮我说，他把我最近的情况，怎么睡不着，怎么头疼手抖，怎么总听见奇怪的声音，全都告诉了医生。他说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我知道，他比我还害怕。

医生听完，又让我填了几张表，上面全是选择题，问我最近有没有觉得活着没意思，有没有想过自杀。我看着那些题目，手抖得更厉害了，哥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别害怕。

填完表，医生拿过去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半天字，最后打印出一张纸，递给哥。那张纸就是诊断书，哥接过来，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半天没说话。

我凑过去看，上面写着，重度抑郁症伴焦虑症。那几个字很刺眼，我一下子就慌了，原来我真的有病。

哥蹲下来，抱着我的肩膀，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在抖，他说，清清，对不起，是哥没照顾好你，哥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我哭了。我把那张诊断书接过来，叠了又叠，叠得小小的，塞进校服口袋最里面，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从医院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哥带我去旁边的面馆吃面，他点了两碗牛肉面，多加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可我没胃口，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哥看我不吃，就把他碗里的牛肉都夹到我碗里，他说，清清，吃点，吃了有力气。我看着碗里的牛肉，又看了看哥，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还是觉得没味道。

那天回家，屋里没开灯，黑得很。哥坐在沙发上，把那张诊断书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久。我缩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吹得窗户哐哐响。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哥偶尔叹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我这个病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只知道，哥是我唯一的依靠了，要是没有哥，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哥看我一直不说话，就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我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和他的手一样。他说，清清，别怕，有哥在，哥会陪着你，我们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