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猛地停下。
我整个人惯性往前栽,头狠狠撞上木头轿壁。
“小姐,到了。”轿子外面传来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声音。
我没动,头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是沈惊澜,现代一个律师,因为一个案子熬了一个星期大夜,刚在办公室里猝死了。
又一睁眼,变成了大启朝礼部尚书府同名同姓的庶女。现在正坐在这顶花轿里,替原主那金尊玉贵的嫡姐,嫁给一个活阎王摄政王萧北辰。
而原主因为刚刚那一撞直接去了,换成了我穿到了这具身体里。
传闻里,摄政王萧北辰杀人如麻,昨天刚在城外坑杀了三千降兵,血腥气能飘进京城。
原主那好姐姐一听要嫁他,吓得连夜就跟情郎跑了。
原主这个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庶女,就被她爹和嫡母塞进了这顶花轿里。
“小姐,王府的人在催了。”丫鬟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
律师的本能告诉我,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小桃,扶我下轿。”轿帘掀开,小桃扶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我明显感觉她抖得厉害。
我顺着她的力道走出花轿,脚刚踩到地上就一个踉跄,这才发觉双腿都是软的。
“原主该不会不是撞死的而是吓死的吧?唉,这该死的古代呀”我心里一阵吐槽。
一抬头,巨大的“摄政王府”牌匾黑得发亮,门口两尊石狮子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热闹喧哗,没有宾客盈门。
只有穿着盔甲、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侍卫,像一排排冰冷的石像。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面无表情。
“王妃,王爷在军中议事,请您先去新房等候。”
说完,他一挥手,两个婆子过来,半扶半架地把我往里带。
我没反抗。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一间满眼都是红色的房间,红色的喜帐,红色的龙凤烛,红色的被褥。
婆子把我按在床边,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我被锁起来了。
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小桃在我身边小声地哭。
“小姐,怎么办啊……他们说,王爷……王爷他有怪癖,之前送进府的女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天的……”
我没理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冰凉的玉簪。
那是支白玉簪,通体温润,是原主那好姐姐沈明月送给原主唯一的礼物,原主把它当宝贝。
我握紧它,尖锐的一头抵着掌心。
刚才在轿子里撞的那一下让我的头有点晕,疼痛可以让我保持清醒。
我开始分析现状。
第一,我是一个替代品,身份卑微,随时可以被牺牲。
第二,我的丈夫是个疯子,我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第三,我被困在这里,没有任何外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黑了。
龙凤烛的火苗跳动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
他很高,穿着一身玄色朝服,上面绣着我看不懂的猛兽。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小桃“啊”的一声尖叫,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没动。
我看着他走近。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上,一滴血正缓缓滑落,“啪嗒”一声,滴在红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暗色。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屋里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很英俊的一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里面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他就是萧北辰。
他打量着我,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剑。
冰冷的剑尖,一下就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皮肤传来刺痛,我能感觉到,只要他再进一分,我的喉咙就会被刺穿。
“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家派你来做什么?想怎么死?”
我闻到了自己脖子上血的味道。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属于原主的身体记忆在尖叫,在发抖,在催促我跪下求饶。
但我没有。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他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
我看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不耐烦,和隐藏在不耐烦之下的试探。
他不是单纯想杀人。
他在要一个答案。
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稳。
“王爷觉得,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庶女,有资格参与沈家的图谋吗?” 我的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萧北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抵在我喉咙上的剑,没有动。
但他身上的杀气,似乎淡了一丝。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按正常的剧本,我应该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着求他饶命。
可我没有。
我甚至还在分析我的“利用价值”。
“有点意思。”
“一个庶女,确实没资格。但你,是沈家送来的。送进我摄政王府的,哪怕是一条狗,也会带着目的。”
他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
我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我的目的?”我重复了一遍,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我的目的,就是替我那好姐姐来送死。王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我看着他。
“或者,王爷更想听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比如,我对我那嫡姐恨之入骨,主动请缨替嫁,就是为了接近王爷,成为王爷的助力,扳倒沈家?”
萧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像鹰,在审视他的猎物。
我知道我在赌。
赌他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赌他对沈家送一个“没用”的庶女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存有疑虑。
我直接把最坏的两种可能摊开在他面前,反而让他没法轻易下判断。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你很聪明。”
他说。
然后,他收回了剑。
我脖子上一松,整个人差点软下去,但我用尽全力撑住了。
我看到他用我的喜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本王不杀聪明的女人,因为聪明的女人用起来更顺手。”
他把带血的喜帕扔在地上。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本王给你一夜时间,想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一个……能让本王觉得留下你有用的理由。”
“明天早上,如果本王听不到满意的答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转身,大步走出新房。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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