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沙哑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陈可念？孟老头的准女婿？怎么，被他逼到走投无路，想起找我这个老对手了？”
陈可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仰头望着仓库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李总，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您和孟父积怨已久。他断我生路，我没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您那个**险订单，我接，不管是走盘山险道，还是要闯边境的雾区，我都接。”
“**险”三个字，李总在电话那头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你知道那批货要运去哪儿？滇南的盘山公路，这段时间暴雨不断，泥石流滑坡是家常便饭，前几个车队去，要么抛锚半路，要么连车带货滚下山崖，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孟老头把你逼得这么狠？狠到你连命都不要了？”
陈可念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孟晚林熟睡时恬静的脸庞，闪过她把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放在桌上时，眼里亮晶晶的信任。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要保住我的公司，更要保住我想护的人。李总，开条件吧，运费多少，我都认，只要您肯把这单给我。”
“运费？”李总低笑一声，“我不要你一分运费。但我有个条件——这单货，你必须亲自押车去。而且，事成之后，你得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付孟老头的事。”
陈可念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李总这是想借他的手，给孟父致命一击。可他没得选，公司濒临破产，孟晚林跟着他吃苦，孟父的打压还在步步紧逼，他只能咬着牙应下：“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不能伤害孟晚林，任何事都不能牵连到她。”
“爽快。”李总在电话那头拍了拍手，“明天一早，我的人会把货送到你仓库，路线和通关手续，我会让人发给你。记住，三天之内必须送到，晚一分钟，这单就算作废，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赔我十倍的违约金。”
电话挂断的瞬间，陈可念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仓库里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毯子，钻进孟晚林的脖颈，她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念着：“可念……别离开我……”
陈可念连忙捡起手机，快步走过去，蹲在毯子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勾勒出她苍白的小脸，他看着她，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他怎么舍得离开她？可这条路，他必须一个人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晚林就醒了。她睁开眼，看到陈可念坐在仓库的木箱子上，正低头看着一张路线图，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可念，你一夜没睡？”孟晚林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可念身体一僵，连忙把路线图塞进怀里，转身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在想公司的事，你别多想。饿了吧？我去给你买早餐。”
他说完，不等孟晚林回答，就匆匆走出了仓库。
孟晚林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她走到那个木箱子旁，伸手翻开了陈可念落下的笔记本，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掉了出来，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滇南盘山道”“暴雨泥石流高发区”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怎么会不知道？陈可念从来不会对她撒谎，他眼底的疲惫和决绝，早就暴露了一切。
陈可念买完早餐回来时，看到孟晚林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攥着那张路线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的心一紧，手里的豆浆油条“啪”地掉在地上。
“晚林……”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晚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可念，这单货，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押车，我就陪你坐在驾驶室里；你要走盘山道，我就陪你一起看路上的风景；就算真的遇到危险，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陈可念猛地摇头，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她：“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你乖乖待在城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好！”孟晚林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眼泪掉得更凶，“陈可念，你把我当什么了？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菟丝花吗？我们说好的同甘共苦，你怎么能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告诉你，你要去，我就跟你去；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陈可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感受着怀里女孩的颤抖，心里的酸涩和感动交织在一起。他知道，他拗不过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的倔强，比谁都要硬。
他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带着温柔的宠溺：“好，带你去。但你答应我，到了路上，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能乱跑，知道吗？”
孟晚林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上午十点，李总的人准时把货送到了仓库。那是十几个密封的大箱子，用黑色的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陈可念检查了一遍货物，又仔细核对了路线图和通关手续，然后把公司的事托付给了最信任的老员工。
临出发前，陈可念看着仓库里堆积的那些逾期货物，看着墙上挂着的“诚信为本”的牌匾，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牵起孟晚林的手，大步走向那辆破旧的货车。
货车缓缓驶出仓库，驶离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天空也渐渐阴沉下来，乌云越积越厚，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
孟晚林靠在陈可念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轻声问：“可念，我们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陈可念握紧她的手，看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温柔取代：“会的。等我们回来，就去老巷的馄饨铺，吃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再加两个茶叶蛋。”
孟晚林笑了，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趟滇南之行，是陈可念的孤注一掷，是他们对抗孟父的唯一筹码。可她不知道，这条险途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不是柳暗花明，而是一场更汹涌的风暴。
山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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