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喧嚣仿佛还黏在耳膜上。
放学后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夕阳斜斜地切过窗棂，将桌椅的影子拉得细长。苏晴正收拾书包，前排的李晓晓突然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晴晴你快看！陆星宇昨晚演唱会的饭拍视频！这段清唱绝了——”
苏晴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这些天，“陆星宇”三个字像某种过敏源，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回避。可就在她移开视线的刹那，耳机里漏出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的耳膜。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吵，但总有一个频率，只属于能听见它的人。”
视频里的陆星宇站在聚光灯下，额发被汗水浸湿，握着话筒的手腕上还隐约可见未拆的纱布边缘。他的声音透过劣质的手机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骇人。
苏晴猛地夺过手机，指尖冰凉。
“你说什么？”李晓晓被她吓了一跳。
苏晴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被光影切割得有些模糊的脸，耳边却轰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清冽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在图书馆午后静谧的阳光里，曾对她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转学生”顾言。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回溯：堆满旧书的书架间，顾言倚着窗，侧脸浸在光晕里。她当时正为嘈杂的课间抱怨，他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她当时只觉得这话特别，像一句诗，便记在了心里。
怎么可能？
聚光灯下的偶像，和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转学生，他们的声音，他们说话的节奏，甚至那微妙的停顿……怎么会重叠？
“晴晴？你脸色好白。”李晓晓担心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苏晴恍若未闻。她颤抖着手指，将视频进度条拖回那句话之前，又播放了一遍。再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不是相似，是几乎一字不差。连那句子里那种淡淡的、仿佛洞悉什么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一种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是巧合吗？可这巧合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陆星宇的演唱会，顾言不可能在场——那天晚上，顾言分明在线上和她讨论过一道物理题，时间完全重合。
除非……
一个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像黑暗中的藤蔓，悄然缠上思绪。那些早已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而锋利：陆星宇歌声里偶尔流露的、与舞台形象不符的孤寂感；顾言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他对自己那份莫名的、细致的了解；还有，陆星宇受伤后，顾言请了几乎同样长时间的“病假”……
不，这太疯狂了。
她猛地将手机塞回李晓晓手里，动作大得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她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走廊的光线明明灭灭。苏晴的心跳快得发慌，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和隐隐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她需要证实，或者，推翻这个可怕的联想。
她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那家老旧的小网吧。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手指冰凉地敲击键盘。
她先搜索了陆星宇出道以来的所有采访、综艺、直播录像。尤其是那些非正式场合的发言，饭拍视频，甚至早期未成名时的模糊片段。她看得眼睛发酸，将那些话语碎片在脑海里反复拼凑。
然后，她开始回忆与顾言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说话的习惯，用词的偏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观点。她甚至翻出了手机里寥寥无几的、与顾言的聊天记录，逐字逐句地读。
对比像一把缓慢落下的刀。
不止是演唱会那一句话。陆星宇在某次深夜电台访谈里，谈到“孤独像一件穿旧了的毛衣，扎人，却舍不得脱”，而顾言，在某个下雨天共撑一把伞时，望着湿漉漉的街道，说过几乎同样的比喻。陆星宇写在一首非主打歌歌词里的冷僻典故，顾言曾在历史课的随堂讨论里随口引用。
太多细小的、无关紧要的吻合点，散落在各处，平时微不足道，此刻却汇聚成一条令人无法忽视的暗流。
苏晴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感觉网吧嘈杂的声音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背后令人不安的、重叠的真相。
她想起陆星宇托人送来的、她从未收到的那张门票。想起白霜近来闪烁的眼神和过于热心的“代为传达”。想起顾言——或者说，可能是陆星宇的那个顾言——看向她时，眼底深处那种复杂难辨的光。
这不是巧合。
她关掉网页，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苍白而震惊的脸。窗外，夜色已经完全吞没了城市，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地闪烁。
一个决定，在翻腾的思绪中逐渐凝固。
她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个答案，会将眼前看似平静的生活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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