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国北部，临江城。
黄昏是它的分界线。
白天的它一本正经，拎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人们随处可见，匆匆的脚步连一
秒钟都不肯浪费。而到了晚上，沉睡的恶魔被霓虹灯和钞票惊醒，悄悄睁开一只
红色眼睛。
临江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各色消费场所车水马龙。高档的雪茄和身材火辣
的美女成为各色成功人士的标配。
酒吧阴暗的巷口，几个穿着暴露的身影叼着廉价的香烟，对着来往的车辆和
行人招手，企图在这样一个夜晚能多赚到点钱。
珍妮穿着紧身背心，短裙堪堪掩住大腿根部，她可能是入行时间还短，剩下
最后一点羞耻心不肯让步，只能在面前的女人和男人讲价验货的时候双手环胸，
静静站在一旁的角落。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钥匙扣坚硬却光滑的触感让她安心了些。
“hi”有人在她身后打招呼，她被吓了一跳。
珍妮回过头，看见一个***在阴影里。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只能看到对方对她来说十分高大的轮廓。
“可以走么？”对方的声音温和又低沉。
珍妮低着头道：“一个小时两百，过夜五百，有特别需求要另算钱。”
男人点点头，没有还价，侧过身：“我有车。”
车子看起来很旧，但非常干净，和他的穿着一样。他带她去了一间破旧的汽
车旅馆。里面阴暗的灯光比方才的暗巷好不到哪去。珍妮将钥匙扣和包包放在床
头。
男人的动作温柔小心，不像她遇见的其他男人那样粗暴让人难受。
珍妮放松下来，她试图和他讲话。但是对方话很少，只时不时的“嗯”一声
表示他在听，这让她心里意外有些温暖。
他会轻轻的抚摸她的肩膀，她的脸颊，直到落到她的脖颈。
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动，这个客人实在是少数能让她不那么厌恶的，如果可能
的话，也许能够发展成为一个常客。
渐渐地，颈上的压力开始加大，珍妮有些透不过气。她试图发出声音，拍打
对方示意他力气有些大，她很不舒服。
珍妮很快发现不对，她剧烈的挣扎起来，双手向周围乱抓，但都徒劳无功。
对方像一座山压在她的喉咙上，没有一点踟躇犹豫，直到碾碎为止决不罢休。
她怒瞪着双眼，但眼前一片模糊，进入黑暗的前一刻，男人俯下身仿佛在将
她的样子仔细描绘进脑子里，她听见耳边轻声响起最后两个字。
“垃圾。”
秦沐歌是从公司年会上被带来的。
公司总经理在前面引路，在同事震惊的目光下，几个身材高大的便衣将她塞入一辆警车
里。
给她的名目是：“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她被带到一间还算宽敞的问询室里，一名女警态度十分友好，问她有什么需要，还给了
她一杯水。
秦沐歌握着纸杯，热水的温度让她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
女警身材娇小，看起来像是刚入社会，眼睛圆圆的，笑起来两个梨涡，非常可爱。
“你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秦沐歌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秦沐歌。”
女警在纸上记着，挠挠头：“是木头的木么？”
“沐浴的沐。”
女警“恩恩”了两声,状似无意的问：“你最近有没有出过本市？”
“没有。”
女警“唰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秦沐歌微低下眼帘，带自己来的警察显然训练有素，
来的很急，工作保密。
可对面的女警却显得很笨拙。
“请问，我被带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女警可爱的吐了吐舌头：“我也不知道，我刚来实习，只是负责问你几个常规问题罢了，”
她眉眼弯弯：“你是本地人么？”
她说话像个菜鸟，显然没什么经验。
问询室的门并没有关紧，露出一丝缝隙，秦沐歌能听到外面忙碌的声音，好像只要她想，
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一切刻意营造的安全的环境，让她反而更加小心起来。
“我想要律师。”
女警天真的脸庞有些无奈：“我们没有拘留你，只是问你点问题，你找律师干嘛？”
秦沐歌却没有看她，而是穿过她看向前方的玻璃镜。
镜子里只能照出她和女警的身影来，秦沐歌的目光却穿透了玻璃和墙壁，与玻璃里面的
人对视。
她的声音很安静：“我要找律师。”
女警脸上的梨涡渐渐不见，天真的表情也悄悄褪去。
秦沐歌等不到回答，她站了起来。
门口传来嘎吱的推门声，不等她回头，身后，一道力量握住她的肩膀，硬生生钳住她的
动作，将她缓缓的按了回去。
“周队。”女警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秦沐歌顺着力道侧头，一个极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男声低沉有些懒散。
女警与刚才的笨拙截然相反，利索的收拾东西。
离开，关门。
男人拉开女警的椅子，半躺半坐，凌厉的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渣，从姿势到神态透露出
一种懒散和随性。
他从皮夹克里抽出烟来，悠闲的点上。
眼前的女人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周北川承认，比照片上要更漂亮，
也比照片上更冷淡。
他从皮夹克口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来，抽出一张放在秦沐歌面前。
一个半盖着白色床单的女人躺在冰凉的金属台上，闭着眼睛浑身青白。
周北川盯着她：“你认识照片上的人么？”
秦沐歌扫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他抽出第二张照片。依旧是那个女人，她穿着紧身衣服被绑在椅子上，胸前裸露处皮肉
绽翻，一条长长的豁口从前胸开到肚子。整张照片上放眼望去都是血。
秦沐歌看着照片，再抬眼，双眸平静：“我不认识她。”
周北川散漫的眼睛微微聚焦，他眉目狭长，平常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懒散随意，但当他收
紧眉眼，紧盯着一个人的时候……
秦沐歌下意识向后靠了靠。
他依然盯着她，不紧不慢的将最后一张照片展开。
嘴角微微上挑“可能时间太久了，你忘了。你再看看，顾小姐。”
秦沐歌像被烫了一下，猛然一动，不确定他是不是念错了名字。
当她低头看照片时，周北川在她那张冷淡的脸上第一次看见了别的情绪，那是震惊愤怒
夹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缓缓低下头，照片上两个女孩子，大概十四五岁，一个笑颜如花，拉着另一个想往后
躲的女孩，冲着镜头比心。
秦沐歌浑身痉挛一样抽搐几下，动作太突然太大，倒是惊到了对面的人。周北川下意识
抬手想要制止她。
“不，不可能是她……我不认识她。”
秦沐歌摇了摇头，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认识她。”
周北川突然轻嗤一声：“忘了就再想想，顾小梦。”
他的声音像个魔咒让秦沐歌突然停了下来。
顾小梦……顾小梦……顾小梦……
那是个梦魇一样的名字，那是已经被她关进了上辈子的记忆，每一分都带着血色，张牙
舞爪向她扑来。
秦沐歌蜷缩着肩膀拄在桌子上，声音沙哑：“档案已经封存了，你怎么知道。”
周北川神情闲适，军靴却牢牢抓在地上，双腿隐隐用力，仿佛随时能够暴起。
“十二年前，苏艾在确认死亡名单上。可三个月前，她却出现在全球深网里一个拍卖站
上。”周北川顿了顿：“上个月在荷兰唐人街被人发现，已经死亡。”
秦沐歌发抖的手拿起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两个女孩子牵着手，她想躲在后面，苏艾却将
她向前拽。
苏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恨不得上下露出十六颗牙齿，白色裙摆在风中飘动，秦沐歌闭
上眼睛还能闻到巷子口生煎的香味。
“她活着……”秦沐歌仿佛随时会窒息：“她三个月前还活着。”
周北川从文件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一张电脑截图，苏艾站在白布前，看着前方，胸前举着块板子。
上面记载：“Amy，亚裔，28岁，33B-25-34，10万欧元起卖，全球运送，欧洲包邮，
购买方式……”
苏艾面容麻木，秦沐歌认真看去，才能从她的眼角依稀看到当初那个极爱笑的女孩的影
子。
记忆的最后是苏艾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和求救：“小梦救我，救我！”
秦沐歌腹部一阵翻涌，抓过地上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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