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甸计划要向汤品表白,急不可耐想完成的事情压迫的他根本睡不着,班里爱和汤品说话的男孩一点也不少,他都能看出他们的想法,万一被人抢先了,他光想想就愤得不行。
他思考应该怎么开口,汤品会不会吓一跳,她那时该是一副什么反应,汤品一定喜欢自己。
他既自信又害怕,呆呆的在房间里轻轻喊道:“汤品……”原本明亮的眼睛失着神。
手中拎着母亲为自己准备的热牛奶,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有人在这时刻突然出现惊吓他一下,他能当场去世。
难道要早晨就表白吗?
刚到学校就说的话,会不会让汤品适应不过来,好不容易熬过两节课,简直就是煎熬,不能提前预知和准备的人却格外轻松,他看见汤品正在看书。
话都要出口了,又忽然觉得阳光太刺眼了,还是下午吧,反正他也没有勇气,秒针转了又转,真到了这时候。
“那个……汤品。”他快要流汗了。
她停下手中的东西,正着脸看他,神色蕴着温柔,“什么事?”
“额……那什么……”
支支吾吾,又见山甸的脸色很不好,她立马探手贴住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他回答的果断。
他怪自己怪得不行,整出现在这个丢脸的局面,明明预习过好多次,话噎在喉咙里面,即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夹的他快要窒息。
“我好像挺喜欢你的。”他完全无法直视汤品。
“汤品!”一位男同学突然从后扒住汤品的肩膀,比他高上好几个声调的两个字完全将他胆小的话盖住,“这题怎么写?”
山甸羞得大恼,想举起拳头又无可奈何。
待汤品转回身,看见山甸已经丢魂的坐回了座位上,她感到很疑惑,他今天怎么了?
怀着这种心理上完一整节课,在下课铃要敲响的十秒前,她收到来自山甸的纸条:晚上水房见!
她刚看完,铃声响了,他也跑得无影无踪。
汤品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他没有说清几点,晚上有好多时间段,他左等右等,也许汤品以为的晚上是九点。
现在是七点,不管多晚他也要守在这里。
水房没开灯又常年潮湿看起来阴森森的,他的后背抚上了一双手,他回过头。
汤品溜了出来,少有的露出少女的灵动,“你没害怕呀?”
“你来了。”
“嗯,这环境看着很适合吓唬人。”
汤品脸上蒙了一层夜光,更加好看,山甸只看一眼就低下了头,老化的水龙头渗出一滴水融进水池的波纹里。
“你找我,什么事?”汤品稍微倾斜脑袋,去盯住他低下的眼睛,试探问道。
“没什么。”山甸突然说起别的,“就是那个,汤品,你的梦想是什么,或者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阁楼,就是格林童话中的阁楼。”
“再贪心一点,我想拥有一间同时有地下室与阁楼的房子。”汤品最爱自己撰写出的文字,她不止一次羡慕那些可以出版的作者们,“至于梦想,我希望我能写出一本属于自己的书。”
“汤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她继续笑。
“汤品。”
她认真的回应,甚至屏住气息等他的回答,“怎么了?”
“我真的相信你可以。”
“我听到了。”汤品朝他走近几步,拥抱住山甸,时间仿佛静止住了他,水房彻底没声,好似只为了彰显汤品独特的声音,她闭住眼,“谢谢你,山甸。”
这一刻,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甸变回以前,汤品的话语粉碎了他所有胡思乱想与担忧恐惧,那句告白也被遗忘。
前几天的试卷公布,汤品语文测试又是一次魁首,在众多老师眼中,她的学习成绩稳定,总是在班级前五。
老师被一名学生提问,讲起梧桐树,说梧桐树是很美的一种树,高大挺拔,当年蒋介石统治的南京种满了梧桐树。
只是那年,南京城沦陷。
聊起这个话题,课上的诸位同学心情都很低沉,山甸瞥向汤品,在心中起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作为鼓励,老师送了一支价格不菲的写字笔给汤品,回到家后,汤品又将这个贵重礼物给了汤小远,“你试试手感怎么样?”
“嗯嗯。”汤小远找了一个本子。
笔身握感舒适,重量很轻,笔尖带动着书写者,她写完了,却没听到姐姐什么声音。
她忽然回过神,惊吓得用胳膊去压住字体。
“付土是谁?”汤品怔怔的。
她嘴中发出奇言怪语,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六七八,脑子一片混乱,害羞的脸都红了。
“说谎烂嘴巴。”汤品俯下身子,严肃的用手点着她嘴唇,“骗人是小狗,等你明天睡醒就会变成一只难看的小狗。”
她被吓唬着。
“是你的好朋友吗?”汤品给了她一个借口,她傻兮兮的真怕别人伤害她。
汤小远背靠住桌子,不真不假的点了下头。
汤品得到一个回应,转身离开,“好啦!不管你了。”
见到姐姐走开,她吁出一口厚重的气,随后看向那个名字,布满开心。
吃过晚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前方树林的景色若隐若现,枝干交错乌黑,汤品用温水洗了洗头发,她的头发比汤小远长很多。
利用一些暖风把将头发吹干,汤品很喜欢洗完头发的这段时间,时光很惬意。
坐在门前,闭了闭双眼,一阵杂乱的声音传过来,迫使她睁开眼睛,一个只露半头的人在院外,不断在引起她的注意。
黑乎乎的一片,她以为是邻里的人家,就走上前想仔细辨认一下。
“山甸。”她惊讶极了。
他们两个人的家应该离得很远的,这个时候见到他简直很难让人相信,“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腿,“这个时候能见到你真好。”
汤品差点出大窘面色发红,他穿着一件连帽衫,脖颈处的骨骼露出半点。
“你来找我?就是想和我说几句话?”
就算累的大喘气,能见到她一次,他也会愿意,但今天还有一件事情,“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带你去看电影。”
汤品听到后内心是非常欣喜的,只是后来想了想顾虑,只得放弃,“今天很晚了,对不起啊。”
他失落道,“明天不用上学,这件事情我想了好久了,特意等到今天,还是不行吗?”
她忽然很心疼他,总是对自己这么好,而自己却没回报过什么,他也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其实,只是出去玩一下,根本没有人会怪罪她。
她将说下一句让他开心的话,“好。”
就像小孩子那种很淳朴简单的高兴,他很后悔没有骑辆自行车,这样就不用让汤品也受这遭累。
可是汤品脸上仿佛没有任何劳累感,一直在看外头的东西,她这个时间段没出过门,对一切都很新奇。
“今天玩到几点都可以。”汤品对他说。
途中并不无聊。
到了目的地,山甸拿着钱买票,却被工作人员告知售完了,这无疑对他是一种巨大打击。
“怎么会没有了?我几个小时前还来过。”他激动的争辩,似乎一旦买不到票自己就会死掉。
“麻烦能不能帮帮我,我今天一定要看到。”
工作人员一句一句的抱歉,山甸垂头丧气的走出来,汤品还在外面等候,迈出这一步真难。
这种场景与汤品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山甸会嬉笑着跑出来,便小心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抬不起头,“电影票售完了。”
“对不起。”
“我以为我打算的很好,今天会让你很开心,我不知道会这样,还让你走了这么远路。”
头越来越低,没有任何脸面,连这点小事情都没有做好,汤品一定会很失望吧,是他的错。
脸上突然贴上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慢慢托起,直到汤品能完全见到他的眼睛,她开口道,声音里面全是温柔,“没关系,能和你出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你对我好我全都知道的,山甸,我真的很感谢你。”
他看迷了,头脑昏着。
汤品发现影院旁边的巷道里,有一台大屏幕,正在播放着一部不知道名字的电影,巷道很窄,两个人并坐在一条悬空木板上。
荧幕上的亮光照射在两人脸上,这种来自于馈赠的好心,山甸心里全是感激,不至于让汤品落空所有幻想。
这时的电影技术还青涩,整个影像都是略微斑驳的,声音也不是很清晰,他将脑袋倚在身后的墙壁上,歪着头观察汤品的反应。
她看得全神贯注,眼睛有笑意。
山甸用纯真、真实来形容汤品,他只想到一个最普通的比喻句,汤品就像细水一样。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他也全身心的去看电影情节,影片最后,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你等我十八年啊,十八年后我一定嫁给你。”
结局还算圆满,让汤品最深刻的就是这句台词。
“很好看。”她转头笑道。
他看到她的发丝被风吹的有些乱掉了,想伸手给她打理,伸到半道又尴尬的笑笑,“你头发乱了。”
以前的他多有勇气啊,现在越来越怯懦,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好了吗?”汤品凭着感觉理头发。
“好了。”
屏幕还在发出声音,播放着插曲,曲声悠长郁结,歌手咬字清晰伴随着屏幕下方出现的歌词,在整个巷道漫游着:
人又像天边的一弯月
呆呆地于空中高挂
愿你闯闯出了黑暗
此刻有你在天际里渐渐发亮
抬头望找不到一弯月
浮云内早不知方向
……
即使他们没有再言语,也不是很干,汤品轻轻一动,兜里的发夹掉落,发夹是汤小远的,给她摘下时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两人同步去捡,手背碰在一起。
汤品被冰凉的触感刺激到,见他身上穿的很单薄,“你的手很凉。”
“没有啊。”他还傻傻的没察觉到。
汤品一把将他的手扯过来,用自己手心紧紧包裹住,然后确信的告诉他,“很凉。”
“可能是突然变冷了,我没事我还好。”
汤品继续给他暖着手,暖过左手暖右手,“今天的衣服穿少了,这种天气要多加一件。”
山甸真想一把猛抱住汤品,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泡沫碎影,一切都是原样。
这些都是很开心的事情,让人十分开心的事情,一切都应该这样开心下去,当一个人的世界到处充满明亮与色彩的时候,她就开始错了。
人似乎生来就该经历苦难,在悲喜之间交替,悲会大于喜。
生命是最值得珍爱的东西,它的屏障是健康。
每天汤品都会很早的起床,在越照越亮的环境里准备好早餐,再过半小时后,汤小远也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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