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谢婉容披着衣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递给她：“真打算去盐井码头？”
“我要弄清楚，我爹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谢惊鸿低声回答，语气却很坚决。
她手里翻看着那块木牌，灯光下，露出一个旧的并州盐引标记——这种标记已经十年没见过了，可现在，却偏偏落在了她手上。
第二天中午，建康城北边的码头。雨停了，可大雾升了起来，笼罩着盐井码头。岸边冷冷清清，几艘挂着黑帆的盐船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谢惊鸿撑着一把素色的纸伞，胳膊上挂着那只杏花纸鸢，慢慢走到码头边。船头站着个穿黑衣的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盖住了眉毛。他靠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把纸鸢放在船头，然后往后退三步。”
她没说话，照做了。不过昨晚，她偷偷在风筝背面多画了一个倒着的杏花符——和她爹留下的手记上那个一模一样。
风筝刚一离开她的手，旁边那个黑衣小厮就不见了。
她没急着动，借着伞沿挡住脸，眼睛悄悄扫过桅杆——那面黑旗的角落，绣着半朵杏花纹，和那个黑衣小厮给的木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她心里一沉：父亲的死，果然和盐井有关。
她走向尾舱，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只乌木小箱子半开着，缝隙里漏出一丝淡淡的腥气。她用指尖轻轻一拨，箱子里竟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涂着红漆，上面写着一个“谢”字，字边上还有没干的血，正顺着木纹慢慢渗开。
她心跳一乱，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黑衣小厮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斗笠下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绿眼睛，盯着她：“谁让你多看的？”
话音未落，剑尖已经贴上她的脖子。寒光一闪，她脖子上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溅在素色纸伞上，像开出几朵红花。
剑正要落下，突然“叮”的一声，一颗石子飞来，正好打偏了剑刃。黑衣人一个踉跄，回头一看——桥头停着那辆玄青色的马车，车门先开了，一个苍白的少年撑着黑竹伞走了出来，雨水顺着伞往下流。
“退下。”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淡淡的，却冷得吓人。黑衣人浑身一抖，头也不敢抬，转身跳进水里，眨眼就不见了。
桥上只剩雨声沙沙，两人隔着雨幕静静对望。谢惊鸿一手按着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少年——他袖子里，正夹着那只被点过标记的杏花风筝。
少年低下眼，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你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她摇摇头，少年却轻轻叹了口气：“是命。”
说完，他把那只风筝收进袖子，转身就要上车。谢惊鸿急忙追上前一步，喊道：“公子等等！你认得这个符吗？”
少年脚步一顿，背对着她，低声说：“明天一早，天刚亮的时候，去北市的酒铺。你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车门“咔”地关上，车檐下的铃铛轻轻一响，仿佛连最后一点暖意也被带走了。
雨还在下。乌木箱里的断箭被血浸得更红了。谢惊鸿用帕子小心包好断箭，塞进袖中，紧挨着那支簪子。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落在睫毛上，碎成细小的水珠，像眼泪，却不是眼泪。
她还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只在桥边卖风筝的普通姑娘了。有人已经把她推到了最危险的风口浪尖，成了传递秘密的人。而那个雨夜里送她金簪的苍白少年，真实身份是北朝送来当人质的皇子萧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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