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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顽童

《仙途孤寂》 邋遢胡子/著, 本章共1517字, 更新于: 2025-12-13 09:17

世间事,向来不公。

有人降生朱门,终日游手好闲,却能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有人劳碌半生,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过求一碗糙米饭果腹,苟全性命于乱世;更有人手握利刃,强取豪夺,沾满血腥的双手敛尽钱财,待功成名就时,抛洒些许残羹冷炙,竟能博得乐善好施的美名,流芳百世。

可这世间,亦有至公之物,唯是时间。

管你是富甲天下的巨贾,还是双手染血的凶徒,亦或是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百年之后,皆会被时间长河裹挟而去,化作一抔黄土,别无二致。

偏有人不甘于此,妄图挣脱这天地桎梏,逆命而上。

或打熬筋骨,炼就横练金刚之躯;或寻山问药,炼制九转还丹,欲窥胎中之谜;或吐纳天地灵气,修神练炁,以求长生大道。种种法门,不过是为了打破凡胎肉体的限制,触摸那遥不可及的世间至道。

长河村,隶属季明县,因一条蜿蜒的长河支流穿村而过得名。河水滋养着两岸的千顷良田,也让季明县成了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漕运的兴盛,更让此地商贾往来不绝,衍生出一派繁华气象。

寻常百姓家,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能吃饱穿暖。便是码头最底层的搬运工,月末领了工钱,也能割上二两肥腻的猪头肉,烫一壶浑浊的米酒,蹲在墙角,慢慢咂摸,犒赏自己被重物压得酸麻的筋骨。

这般安稳的日子里,却总有不省心的毛头小子,搅乱午后的宁静。

“傅坤!你个小混账!给我站住!”

通往农田的土路上,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撒开脚丫子狂奔,黝黑的脸上满是慌张。他身后,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手持一根绿油油的柳条,柳眉倒竖,追得气喘吁吁,嗓门却依旧洪亮,“夫子都告到家里来了!说你两天没去学堂!你还敢撒谎!快说,这两天野到哪里去了!”

少年脚下不停,回头嬉皮笑脸地喊:“婶子!我真去学堂了!许是夫子眼神不好,我长得黑,他没瞧见我呢!”

“你没撒谎跑什么!”妇人气得柳腰发颤,扬了扬手中的柳条,柳条破空,带起一阵轻响,“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好好掰掰你这撒谎的臭毛病,我就不姓许!”

傅坤心里叫苦不迭。

站住?那不是找死吗!就婶子这柳条的力道,挨上一下,怕是明天连穿衣都得要人伺候,傻子才站住!

他余光瞥见前方田埂上的人影,脚下猛地加了两分力道,心里默念:小叔快救我!小叔快救我!

“哈哈哈!傅家小子,又在练脚力呢?”

田间,一个红脸膛的大汉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扯着嗓子打趣。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沾着湿润的泥土。

“张伯!您就别取笑我了!”傅坤哭丧着脸,边跑边喊,“我婶子的柳条不认人!我小叔呢?我快跑不动了!”

张伯往田埂尽头一指,咧嘴笑道:“喏!就在前头!再加把劲,今天保准挨不着揍!”

傅坤抬眼望去,果然瞧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扛着犁耙往这边走。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扯开嗓子大喊:“小叔!救命啊!你家婆娘要打死我了!”

少年郎的嗓门清亮,喊声响彻了半条田埂。

那汉子闻声,当即丢下犁耙,三步并作两步翻上田埂,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不等傅坤跑到跟前,他一把拽住少年的后领,将人护在身后,迎着怒气冲冲赶来的妇人,笑着打圆场:“三娘,消消气,消消气!多大点事儿,值得你动这么大肝火?怎么还拿起柳条了?”

许三娘一见来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傅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傅子燊!你……你……你给我让开!哥嫂把这孩子托付给我们,他……他……”

“哎哟,我的好三娘。”傅子燊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我知道你是为了这小子好。可你这柳条下去,真打坏了,咱们怎么跟哥嫂交代?”

他不给许三娘反驳的机会,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转头对着吐舌头做鬼脸的傅坤,佯怒道:“你小子,赶紧回家!你婶今天特地给你炖了肉!要是再气着你婶,往后你就天天跟我去田埂上啃窝头!”

傅坤一听有肉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窜,眨眼间就没了影。

许三娘的柳条,终究是没能落在傅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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