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每个人低垂的头顶上。云溪月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前男友陈屿刚刚更新了朋友圈，照片里他搂着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背景是上周末他说要“加班”时提到的那个海滨城市。配文是简单的“遇见对的人”，五个字，却像五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早已溃烂的旧伤口。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更多的照片跳出来：他们共用的晚餐，女孩靠在他肩头的自拍，甚至还有一只她曾说过想要的限量版玩偶，此刻正被那女孩抱在怀里。云溪月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下沉感，仿佛有冰冷的铅块正在腹腔里融化。
“溪月，还不走？”邻座的林薇探过头，瞥见她苍白的脸色和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照片，立刻明白了大半。她叹了口气，拉过转椅坐到云溪月身边，“又是陈屿？都分手三个月了，你怎么还……”
“我知道。”云溪月迅速按灭屏幕，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能一边说着‘最爱的是你’，一边换女朋友比换衬衫还勤？”林薇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溪月，问题不在你，在他就是个渣男，明白吗？”
云溪月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成一种浑浊的蓝灰色，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城市初亮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她收拾背包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也许是我哪里不够好。”她低声说，这句话几乎成了这三个月来的咒语，“不够漂亮，不够有趣，不够……让他愿意停下来。”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有些坑，只能自己爬出来。
晚高峰的地铁像一条臃肿的金属巨虫，在城市的腹腔里缓慢蠕动。云溪月被人流裹挟着挤进车厢，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鼻尖充斥着各种气味：汗味、香水味、外卖袋里飘出的油腻食物味。她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的歌单却偏偏是一首他们曾经共享过的情歌。她慌忙切掉，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列车碾压轨道的轰鸣，以及自己心跳的沉闷回响。
走出地铁站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口的凉。她习惯性地走向常去的那家便利店，想买瓶水，却在店门口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一对年轻情侣正在激烈争吵。女孩满脸是泪，声音尖利：“你每次都这样！答应我的事从来做不到！”男孩烦躁地抓头发：“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工作不忙吗？”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场景。云溪月怔怔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重播自己人生的戏剧。就在那个男孩转身要走，女孩伸手去拉他的瞬间——
云溪月的视野边缘，突然窜过几道彩色的线条。
不是实体，更像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幻影：一道亮蓝，一道灼红，一道刺目的金，像有人用沾满荧光颜料的笔，在空气里快速划了几道。它们扭曲、闪烁，勾勒出某种难以理解的几何形状，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电流般的毛刺。
她猛地眨眼。
色彩消失了。眼前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那对仍在拉扯的情侣，便利店的白光冷冷地洒在人行道上。刚才那一幕短暂得像从未发生。
“眼花了……”云溪月喃喃自语，揉了揉太阳穴。一定是太累了，情绪波动加上加班，视觉神经提出了抗议。她深吸一口气，忽略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推开便利店的门。
叮咚的电子音响起，冷气扑面而来。她在货架前站定，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饮料瓶，却忽然想起陈屿曾笑着说她“连选个水都要犹豫半天，活得真累”。
那一刻，货架顶端的日光灯似乎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云溪月没有抬头。她只是拿起最便宜的那瓶矿泉水，走向收银台。玻璃门外，城市的夜色浓稠如墨，那些偶然闪现的彩色线条，仿佛只是疲惫心灵在黑暗中产生的、微不足道的错觉。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刹那，收银台后那面监控屏幕的角落——对应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短暂地掠过一片雪花状的干扰。
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
然后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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