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一声尖锐的嘶吼声，将韩思思从混沌中强行拽出。
剧痛！全身骨骼仿佛散架后又重新拼凑，经脉内灵气滞涩混乱，金丹黯淡，神识受损。
更让她心惊的是，周遭空气中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暴戾、充满负面情绪的诡异能量，丝丝缕缕钻入毛孔，让她灵力运转更加不畅，甚至隐隐有被污染的趋势。
她挣扎着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灵山的云雾仙阙，而是……
钢铁与混凝土的残骸，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堆积，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丛林。高耸的建筑只剩骨架，锈蚀的金属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裸露在外。天空是永不散去的铅灰色浓云，透下一种病态的、昏暗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只有远处持续不断的爆炸闷响、金属摩擦的尖啸，以及风中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这里……是何处？”韩思思勉力坐起，发现自己落在一栋半塌建筑的楼台边缘。她立刻内视己身，伤势不轻，但根基未损。秋水剑斜插在身边不远处，剑光黯淡。最让她心悸的是，她与灵山、与师尊、与那个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彻底切断。孤绝感如冰水漫上心头。
但危机容不得她多想。
“吼——！”
左侧废墟阴影中，猛地扑出一道黑影！那是一只介于犬与蜥蜴之间的怪物，体表覆盖着暗紫色的脓瘤，四只猩红的眼睛不规则地分布在头部，裂开的大嘴淌下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涎水，利爪闪烁着金属寒光。
“魔物？！”韩思思瞳孔一缩，这怪物身上的气息，与寂灭渊中某些被镇压的污秽之物类似，但更加狂躁、更具攻击性。
她不敢怠慢，强提灵力，手一招：“秋水，斩！”
秋水剑应声而起，化作碧光斩向怪物。然而，剑光离体，韩思思便感到一阵虚脱——此地灵气太稀薄，法术消耗倍增！更让她震惊的是，碧色剑光斩在怪物肩胛，竟只切入三分，便被那坚硬的外皮和一股灰黑色的能量挡住，未能将其一剑两断！
怪物吃痛，更加狂暴，速度陡增，利爪直掏韩思思心口！
生死关头，韩思思战斗本能爆发。她身法如烟，险险避过，同时并指如剑，一点高度凝聚的淡金色火焰发射而出，精准命中怪物一只红眼。
“嗤——”丹火灼烧发出恶臭，怪物惨嚎暴退。
韩思思趁机召回秋水剑，脸色苍白。一击丹火，消耗了她此刻近一成的灵力，而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这怪物看似不强，但在此地，她一身神通竟被压制得如此厉害。
必须速战速决，弄清处境！
她眼神一厉，不再保留。体内金丹强行催动，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颤鸣，剑身浮现出细密的灵纹——“分光化影”！三道凝实剑影分出，从不同角度绞杀向怪物。
怪物躲闪不及，被剑影穿透要害，呜咽着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尸体迅速散发出一股更浓的腐败气息。
韩思思以剑拄地，微微喘息。她走到怪物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其头颅，一颗约莫拇指大小、不规则、散发着灰黑驳杂能量的晶体滚落出来。
“这是什么？内丹？”她皱眉，这晶体能量混乱且充满杂质，对她而言近乎毒药。但她注意到，腰间悬挂的、原本用来盛放灵丹的储物锦囊，此刻正贴着骨钥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她心中一动，取出那枚依然苍白、却不再发光的骨钥。当骨钥靠近那灰黑晶体时，晶体表面驳杂的能量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传来更加密集的嘶吼和……人类的呼喊与枪械射击声！
韩思思立刻收敛气息，悄然掠至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残破的街道上，三男两女五个人类，正依托一辆改装过的、布满尖刺和装甲的越野车，疯狂向四周倾泻火力。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某种鹰隼徽记的黑色作战服，手持造型奇特的武器，射出蓝色或红色的光束。
而他们的敌人，是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怪物——有之前那种犬蜥怪，有如同烂泥般蠕动、却能喷射酸液的软体生物，还有双臂异化成巨大骨刃、速度快如鬼魅的人形怪物！
人类小队配合默契，火力凶猛，但怪物数量太多，且从四面八方涌来。小队中一人被骨刃怪物偷袭，肩甲撕裂，鲜血直流。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韩思思略一迟疑。这些人，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他们的战斗方式，与修仙界截然不同。救，还是不救？
就在这时，那只最强的骨刃怪物似乎察觉到天台上的“窥视”，竟舍弃车队，四肢着地，以恐怖的速度顺着垂直的墙壁向上攀爬而来！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韩思思，杀意凛然。
“自寻死路。”韩思思眼神一冷。既然躲不过，那便战！
她不再隐藏，从数十米高的天台一跃而下，秋水剑碧光大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那只疾扑上来的骨刃怪物！
这一剑，她动用了此刻能调动的近半灵力，力求一击必杀，震慑全场！
剑光如电，带着精纯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气锋锐，在灰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惊艳的轨迹。
“噗！”
骨刃怪物引以为傲的坚硬骨刃和头颅，在凝聚了金丹修士决绝一击的飞剑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贯穿！怪物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僵，随即重重砸落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瞬间，下方激烈的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和怪物，都看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白衣翩然、一剑诛魔的绝尘身影。
人类小队愕然张大了嘴，忘了射击。
剩余的怪物们也出现了短暂的躁动和畏惧。
韩思思轻飘飘落地，秋水剑环绕身周，发出低鸣。她脸色更白了几分，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清冷地扫过战场。那一剑的威势与她的出现方式，彻底颠覆了这支小队对“战斗”和“人类”的认知。
短暂的死寂后，怪物群中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嚎，仿佛在催促。剩余的怪物再次红着眼扑上，但目标明显更多集中向了这个新出现的、威胁巨大的“个体”。
韩思思眉头微蹙，正待再次出手。
人类小队中，那个似乎是队长的、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坚毅男子猛地回神，大吼：“火力掩护那位……小姐！集火左侧！‘夜枭’，右侧交给你！”
枪械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振奋。
韩思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手指一弹，几张基础符箓——引火符、锐金符飘出，虽然威力因环境大打折扣，但足以干扰和杀伤普通怪物。她本人则身随剑走，专挑那些皮糙肉厚或速度极快的棘手目标下手，剑光闪烁间，必有怪物毙命。
她的战斗方式高效、简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与小队充满科技感和暴力美学的射击配合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互补效果。
战斗很快结束。满地怪物尸体，小队人人带伤，喘息不已，但看向韩思思的目光，充满了震撼、警惕以及一丝……看到希望般的灼热。
疤脸队长走上前，脱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锐利的脸。他仔细打量着韩思思奇特的服饰、那柄明显不是凡品的飞剑，以及她身上那种迥异于常人的气质，沉声开口，用的是韩思思能听懂、却带有奇怪韵律的语言：
“感谢出手相助。我是‘北郡哨站’第三侦察队队长，雷烈。你是……觉醒者？还是从哪个老古董避难所里跑出来的？”
韩思思心中快速消化着这些陌生词汇，面上不动声色，收剑入鞘（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小队成员瞳孔微缩，那剑是怎么消失的？），同样用清冷的嗓音回答，字正腔圆：
“灵山派，韩思思。初临此地，不知方位，可否告知，此乃何界？今夕何年？”
雷烈和队员们面面相觑。灵山派？何界？今夕何年？
这说话方式，比中央城那些老学究还要古奥。
雷烈眼神中的探究更深了，他指了指天上永远散不开的铅云，又指了指周围的废墟，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里？如果硬要有个名字——我们叫它‘涅槃纪元33世纪’，或者更直接点，‘废土’。”
“至于方位……”他指向远处一片隐约有更高大、更完整建筑轮廓的方向，“那是‘北郡哨站’，我们的据点。这里不安全，怪物很快就会再次聚集。如果你无处可去，可以先跟我们回去。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韩思思沉默地望向那片未知的钢铁轮廓。灵气枯竭，魔物横行，语言勉强可通，人类挣扎求存。这就是骨钥将她带来的世界吗？
师尊，灵山……还回得去吗？
她握紧了袖中微凉的骨钥，感受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似乎与这片死寂的世界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雷烈，点了点头。
“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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