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
这死丫头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如此嚣张!竟然敢如此跟她说话!
“还有,”林晚棠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一直垂首不语的林月柔头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支赤金镶宝蝴蝶簪上,“这支簪子,瞧着倒眼熟,不知妹妹从哪里弄来的?“
”这......这是我的!“林月柔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抬手想护住簪子。
“妹妹慌什么?”林晚棠悠悠道,“若是你的,谁也拿不走。若不是……”
她顿了顿,笑容冰冷,“那可就不好说了。”
”春桃,去把母亲嫁妆单子取来,我记得上面有一支赤金蝴蝶簪,是外祖母所赠。对了,单子在库房管事那里,你让他带上对牌,一起过来。”
春桃应了一声,麻溜地跑出去了。
很快,库房管事刘妈妈满头大汗地捧着账册和对牌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显然是林晚棠故意让人喊来的。
“夫人,大小姐。”刘妈妈忐忑行礼。
“刘妈妈,劳您看看,”林晚棠指着林月柔发间的簪子,“这支蝴蝶簪,可在母亲嫁妆单子上?”
刘妈妈凑近一看,又翻开账册核对,脸色越来越白,“回、回大小姐……这、这簪子,确实在夫人嫁妆单子上,是……是苏老夫人所赠,登记在册的。”
“哦?”林晚棠拖长声音,看向柳姨娘,“那这簪子,怎么戴在二小姐头上了?刘妈妈,对牌在谁手里?”
“是、是柳姨娘……”刘妈妈头埋得更低。
“柳姨娘,”林晚棠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姨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母亲的嫁妆,对牌在你手里,东西却戴在你女儿头上。你这是……监守自盗?”
“你胡说!”柳姨娘尖叫,“是夫人、是夫人同意借给柔儿戴的!”
“是吗?”林晚棠回头看向母亲。
苏婉清咬着唇,眼中蓄泪,终于摇了摇头:“我没有。”
“母亲说没有。”林晚棠转回视线,声音陡厉,“柳姨娘,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柳姨娘慌乱地看向四周,那些丫鬟婆子都躲闪着她的目光。
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苏婉清哭道:“夫人明鉴!妾身只是想借给柔儿戴一日,绝无贪墨之心啊!大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借?”林晚棠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我母亲同意了吗?对牌在你手里,你就能随意取用主母嫁妆?柳姨娘,今日你能‘借’簪子,明日是不是就能‘借’珠子,后日是不是连我母亲的命都能‘借’去?!”
“你血口喷人!”柳姨娘彻底慌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咱们去父亲面前分说!”林晚棠一把拽起柳姨娘,力道大得惊人,“走!现在就去书房!让父亲看看,他宠了这么多年的好姨娘,是怎么把他夫人的嫁妆,戴在自己女儿头上的!”
“不、我不去……”柳姨娘拼命挣扎。
“由不得你!”林晚棠死死攥着她手腕,转头对春桃道,“去请父亲来!就说,柳姨娘贪墨主母嫁妆,人赃并获,请父亲主持公道!”
“是!”春桃响亮应声,转身就跑。
柳姨娘面如死灰。
林月柔早已哭成泪人,想去拉林晚棠,却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婉清怔怔看着女儿,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像一团烈火般燃烧的身影,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是她的女儿。
她曾经以为,女儿会像她一样,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被磨去棱角,被抽干精气,最后无声无息地凋零。
可今天,女儿亲手撕开了那层温顺的皮,露出了底下锋利的内里。
像一把淬火的刀,终于出鞘。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柳姨娘压抑的啜泣和林月柔的哭声。
林晚棠松开柳姨娘,转身走回母亲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娘,别怕。”
苏婉清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终于滚落。
“从今天起,”林晚棠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谁也别想再动您的东西,一根头发丝,也不行。”
窗外日光大盛,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少女明艳的脸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丞相林文渊大步跨进花厅,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春桃。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显然是刚从书房被请过来,眉头紧锁,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闹什么?”他声音沉冷,目光扫过厅内,在跪在地上的柳姨娘身上顿了顿,又转向林晚棠,“棠儿,你身子未好,不在房中歇着,在此喧哗作甚?”
“父亲来得正好。”林晚棠松开母亲的手,向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女儿正要请父亲主持公道。”
她侧身,指向林月柔发间那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赤金蝴蝶簪,“此簪乃外祖母赠予母亲的嫁妆,登记在册,对牌却在柳姨娘手中。如今簪子未经母亲允许,便戴在二妹妹头上。柳姨娘此举,是借,是偷,还是父亲默许,可以随意动用主母嫁妆?”
林文渊看向那支簪子,脸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认得,当年苏婉清嫁入林家,十里红妆羡煞旁人,这支精巧的蝴蝶簪是苏家老太太的心爱之物,曾引得无数女眷赞叹。
这些年苏婉清深居简出,嫁妆多由柳姨娘“代为打理”,他并非毫不知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支簪子罢了,”他语气放缓,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柔儿及笄在即,戴着玩玩,也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姐妹之间,何必如此计较。”
“玩玩?”林晚棠轻笑一声,“父亲说得轻巧。今日可以‘玩玩’母亲的嫁妆簪子,明日是不是就能‘玩玩’母亲的东海明珠,后日是不是连母亲那些田产地契铺子,都能拿来‘玩玩’?”
“你!”林文渊被女儿毫不客气的顶撞噎住,脸色沉了下来,“为父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女儿不敢放肆。”林晚棠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女儿只是不明白,我朝律法,妻之嫁妆,乃私产,夫家不得擅动。父亲身为当朝丞相,熟读律例,莫非不知?还是说,在父亲心里,我母亲的私产,便是林家的所有物,是个人都能伸手拿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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