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汽车如同风一般飞驰在路上地上的水花四溅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这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双沾着泥点的黑色皮鞋急急踏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踏出仓皇的水印。穿西装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用米色风衣裹住的小小身躯,风衣下摆垂落,露出一只苍白的、孩童的手。
“医生!医生!”他的呼喊撕破了医院大厅嘈杂却有序的平静。额前的发丝被雨水和汗水黏住,昂贵的西装肩头一片深色水渍,皱得不成样子。他惯常从容、甚至有些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滚烫的恐惧,眼眶赤红,抱着孩子的双臂绷紧如铁,却又在细微地颤抖。
急诊的绿色通道瞬间被激活。医护人员冲上来,接过那个轻得令人心慌的孩子,安置在移动病床上。风衣滑落,露出孩子毫无血色的脸,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额角有骇人的青紫。男子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抢救室外。
“家属请在这里等!”
那扇门“砰”地关上,将他隔绝在外,也关上了他仅存的力气。他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缓缓滑蹲下去,双手插进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间,名贵的腕表表盘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冷光。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紧攥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忽然想起什么,哆嗦着手掏出手机,屏幕解锁又关上,反复几次,才终于拨出一个号码。
“喂。”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强行拼凑起来的镇定,“是我。出了点事……陈曦……在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骤然拔高的、惊恐的声音。他简短地说了两句,便挂断了,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崩溃。他把手机死死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严峻。男子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冲过去,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胃癌,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立刻手术。”医生语速很快,“您是孩子父亲?请签一下字。”
“我……”他接过笔和文件,指尖的颤抖让字迹歪斜扭曲,“我是她叔叔。”
手术同意书签下,又是一场漫长的凌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一个面色惨白、头发凌乱的女人跌跌撞撞跑来,是他刚才通话的嫂子。接下来是哭喊、质问、压抑的争吵碎片——“你怎么开车的!”“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他靠着墙,一言不发,承受着所有情绪的风暴,像一座正在无声崩裂的雕塑。只有目光死死焊在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上。
灯,终于灭了。
医生带来的消息半是好半是坏:手术成功,但孩子能否醒来,醒来后如何,仍是未知数。
家属被允许短暂探视。他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小小身体,那么安静,安静得残忍。他嫂子家的保姆灿儿伏在玻璃上,泣不成声。
他悄悄退开,走到消防通道,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手抖得太厉害了。最终,他颓然地把烟捏碎在掌心。
回到病房区域,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陈曦从小成绩优异,几乎科科满分,然而她却像一只孤独的小鸟,从小就缺少父母的陪伴。一直都是灿儿带着她,如春风般温暖,陪伴她一点点长大。他这个当叔叔的,当时他爸妈走时嘱咐给他的事,他几乎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也没做,对她更是不闻不问。没想到,等到那天,她真的在自己面前晕倒,被送到医院,才得知是胃癌晚期,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如同夜空中的流星,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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