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在家躺了三天。
身体像被掏空一样。诡力恢复的速度慢得磨人，第一天只积了薄薄一层，第三天傍晚，才恢复到能勉强下床走动的程度。
血月冥狱的印记沉在意识深处，他知道现在强行展开，半径不会超过五米，而且会立刻抽干这点可怜的恢复。
上官雪每天送饭进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眼里的东西太多，担忧，恐惧，还有被挡在门外的茫然。上官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吃完，说一句“谢谢”。
第四天上午，王明伟和方文华来了。
王明伟走路还有点跛，但气色好了很多。方文华换了个更小的助听器，几乎看不出来。两人坐在床边，一时没人开口。
“还活着就行。”王明伟最后说，拳头碰了下上官明肩膀，“下次别一个人扛。”
方文华推了推眼镜：“根据你的呼吸频率和瞳孔反应，恢复进度大约四成。完全恢复预计还需要四到五天。这还不包括心理因素可能造成的延迟。”
“我没事。”上官明坐起身，“慕容希呢？”
“视力基本恢复了，细节还有点模糊。”方文华从包里拿出平板，“她整理了医院事件的记录。另外，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平板上是刘文峰医生日志的最后几页扫描件，还有那些婴儿出生证明的复印件。
上官明快速扫过。日志里提到“院长下达封口令”，提到“材料供应稳定”，提到“上面催进度”。出生证明上的名字像是批量编的，父母信息栏全是空白。
“她在查这些孩子的来源。”方文华说，“但线索断了。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像陈静一样。”
王明伟压低声音。“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那声巨响，半个城都听见了。新闻说是空调机组爆炸，但我知道不是。”
上官明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能说。”他看着两人，“这是条件。”
房间安静了片刻。
“行。”王明伟站起来，“你好好歇着。需要的时候，叫我们。”
他们离开后，上官明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的短信：
“下午三点，听雨茶楼。带慕容希。”
下午两点五十，上官明和慕容希站在槐荫路44号门口。
慕容希的眼睛还有些泛红，但已能正常视物。她脖颈上的项链依旧暗淡，手里提着装报告的手提箱。
推门进去，茶楼里空荡安静。灰衫老者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楼梯。
三楼房间，诡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鸣诡叠唱箫放在茶桌上。
“坐。”
两人坐下。桌上两杯茶，温的。
诡箫转身，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他们。他在上官明身上多停了两秒。
“恢复得慢。”他拉开椅子坐下，“血月之力消耗后的反噬比普通诡力重。以后记住，诡域是底牌，不是常规手段。”
“明白。”上官明说。
诡箫看向慕容希：“视力？”
“基本恢复。”慕容希回答，“破妄笔的代价，三天失明，没有后遗症。”
“嗯。”诡箫从茶几下抽出一个黑色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看。”
文件夹里是两份文件。
《佑德市人民医院异常事件处理报告》
执行者：上官明（预备役）、慕容希（非战斗人员）
事件等级：高级
处理结果：成功祓除
伤亡：执行者轻伤，无战斗人员死亡
机密等级：特级（知悉范围：天枢第七席及以上，相关执行者）
后面几页是行动过程简述，关键点都标红了。最后附了一页手写的备注：
“血月侵蚀度上升至6.5%，需观察。控制力欠缺，建议加强基础训练。慕容希情报价值高，可考虑转入情报支援类席位。”
报告没有评分，没有积分，只有结论。
“特级机密，意味着这件事的真相，在天枢内部也只有七席以上的人有权知道。”诡箫合上文件夹，“对外，统一口径：医院煤气管道爆炸引发事故，你们是幸存者，接受了心理干预，其余一概不知。”
“那个红衣女人呢？”上官明问。
房间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诡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那不是你们现在该问的。”他的声音很平，但很重，“陈静事件定为特级，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现场出现了‘红衣’的痕迹。这个情报，你们听完就忘。不记录，不讨论，不调查。”
他顿了顿，面具转向慕容希。
“包括你母亲可能留下的相关线索——如果不想重蹈她的覆辙，就停下。”
慕容希的身体僵了僵。她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关于后续。”诡箫转换话题，“天枢会提供必要的训练资源。你的问题在控制，不在力量。血月之力特殊，控制不好，先伤己。”
“我想进行实战训练。”上官明说。
“可以安排。”诡箫没有反对，“但你现在诡力不足，训练效果有限。而且模拟终究是模拟。”
慕容希开口：“我需要查阅近期异常事件简报，以及婴灵类诡异的深度资料。”
“会给你权限。”诡箫说，“但情报有级别，你能看到的有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两人。
“陈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母巢计划’这类东西，背后通常有更深的影子。保护好你们自己，还有身边的人。变强，但别急。在这个世界里，活得久，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离开听雨茶楼时，夕阳西斜。
槐荫路的老房子拖着长影，整条街依旧安静得过分。
“他在警告。”慕容希低声说，“‘母巢计划’背后还有人。红衣女人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上官明没接话。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方文华发来的消息：
“学校论坛有个匿名帖，说三天前的晚上，旧校区实验楼里有怪声，像很多人在哭。帖子半小时就被删了。IP是校内机房，账号临时注册，没线索。”
他把手机递给慕容希。
慕容希看完，眉头微皱：“旧校区实验楼，三年前就封了，说是电路老化要重建，但一直没动静。”
“去看看？”上官明问。
“你现在诡力恢复不到四成。”慕容希提醒。
“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两人没再说话。
走回主街，城市的喧嚣重新涌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上官明能感觉到，体内那轮血月的投影，在黄昏时刻变得清晰了一点。诡力恢复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手机又震了一下。上官雪：
“哥，晚上吃饺子吗？王明伟妈妈送来的。”
很平常的消息。
上官明打字回复：
“好。我半小时后到家。”
发送。
他抬头，看向远处亮起的灯火。
那些光里，有多少是真的温暖，有多少是虚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走上就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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