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事件第七天，市立第二医院顶层特殊监护区。
整层楼只有十个病房亮着灯——佑德学院最后的幸存者，官方通报。
谎言掩盖了真相，但掩盖不了空寂。
上官雪坐在504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泛着微光的白色卡片。她已连续三天没离开医院，学校分配的临时监护人——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社工——每天来送两次饭，除此之外无人过问。
脚步声传来。
王明伟拄着拐杖走来，右腿裹着石膏。血月之夜他为了推开三个同学，被坠落的灯架砸中胫骨骨折。他身后跟着方文华，左耳戴着助听器，手里拿着笔记本。
“今天怎么样？”王明伟的声音沙哑。
“还没醒。”上官雪看向紧闭的病房门，“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恢复时间无法预测。”
方文华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根据现有病例，诡力初次觉醒透支导致的昏迷期，平均为5-12天。今天是第七天，在正常区间内。”
“正常？”王明伟苦笑，“现在还有什么能叫正常？”
走廊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慕容希走出506病房。她脖颈上的银色项链已经暗淡无光，变得彻底灰白——一次性诡具“湛蓝守护”已耗尽全部诡力，沦为普通饰品。
“他的诡力波动在增强。”慕容希走到504病房门前，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虽然昏迷，但【血月冥狱】正在自主修复他的身体。最多再两天，应该会醒。”
上官雪抬起头：“慕容姐，你之前说......天枢组织。”
“嗯。”慕容希靠着墙壁，“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有记载。天枢，存在时间未知，设有十席，监控全球诡异事件。诡箫是第九席，擅音波诡术，武器‘鸣诡叠唱箫’评定为超特级诡具。”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皮质笔记，翻到某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复杂符号，旁边有娟秀的批注：
“诡力为源，诡术为用，诡具为器。然血月之力，既是恩赐，亦是诅咒。——天枢档案·绝密。”
“这是我母亲三年前留下的最后信息。”慕容希的声音很轻，“她去世时，脖颈也有类似的灼痕，像是被某种力量抽干了诡力。”
走廊陷入沉默。
远处电梯叮一声响，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人走出。他们胸前别着“特别事务处理局”的徽章，径直走向护士站。
“又来了。”王明伟压低声音，“这几天已经来了四次，每次都要采集我们的血样和具体诡力数据。”
方文华思考了一会：“他们在筛选。血月事件中，我们十个人能活下来，要么是运气，要么是已经初步觉醒诡术。官方——或者说天枢的外围机构——需要建立档案。”
灰衣人中的领头者，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慕容希脖颈的项链上停留片刻，然后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进了医生办公室。
“他们知道项链的事。”上官雪敏锐地察觉。
“当然知道。”慕容希合上笔记，“诡具一旦被使用，就会留下特殊的诡力残留。对专业检测者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她顿了顿：“等上官明醒了，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彻底隐藏，要么……主动接触天枢。”
“为什么要接触他们？”王明伟皱眉，“那群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因为我们需要信息，需要训练，需要知道如何控制力量。”慕容希看向自己的手，“我母亲的笔记残缺不全，而天枢有完整的体系。更重要的是——”
她指向504病房。
“上官明的特级诡域【血月冥狱】的展开，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标记。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天枢都会找上门。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掌握主动权。”
第八天凌晨三点。
上官明在剧痛中醒来。
不是伤口的痛，而是骨髓深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他睁开眼，视野里一片血红，过了几秒才逐渐恢复正常。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他试图坐起身，发现身体异常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低头看，皮肤表面有淡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符文。
【血月冥狱】的印记。
昏迷期间的梦境碎片涌上脑海：血色的月亮，白骨王座，跪拜的影子，还有五个模糊的招式轮廓——赤血狱犬、幽诡血火、破影血、血雨侵蚀、诡影奇袭。
以及最终式，血月袭终现。
“你醒了。”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上官明猛地转头，看到诡箫坐在阴影里的椅子上。他依旧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纯白面具，手里把玩着那支暗紫色的长箫——鸣诡叠唱箫，超特级诡具。
“你……”上官明的声音沙哑干涩。
“别紧张，只是例行观察。”诡箫站起身，走到床边。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昏迷七天，诡力总量为中级，身体恢复度87%。比预期好。”
“其他人呢？”上官明急切地问。
“你的妹妹上官雪、王明伟、方文华、慕容希，还有其他六个同班同学，都活着。”诡箫顿了顿，
上官明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不必自责。血月事件暂定为‘高级诡异事件’，你们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诡箫的语气毫无波澜，“而奇迹的代价，是你透支生命展开特级诡域，以及慕容希使用了一次性诡具湛蓝守护。”
“湛蓝守护？”
“中级诡具，唯一效果是在三分钟内稳定生命、隔绝诡力反噬。她已经用了，项链现在是装饰品。”
诡箫从风衣内袋取出白色卡片，放在床头柜上。
“地址在这里。听雨茶楼，槐荫路44号。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来或不来，自己决定。”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
“顺便说一句，你昏迷期间，诡力自主外泄了三次。虽然微弱，但已经引起至少三个其他组织的注意。如果你不想连累还活着的人，最好学会控制力量。”
门轻轻关上。
上官明盯着那张卡片。上面的光纹微微流转，在黑暗中像呼吸般明灭。
第三天的黄昏，上官明站在槐荫路44号门前。
废弃的老街，破败的建筑，唯一完好的三层茶楼。黑瓦白墙，褪色的红灯笼，牌匾上“听雨茶楼”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推开门。
茶香扑面而来。内部装修典雅，红木家具，山水字画，假山流水。与门外的破败形成诡异对比。
大厅里没人。只有柜台后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者在沏茶，头也不抬地说：“三楼，左手第一间。”
楼梯吱呀作响。
三楼房间很大，整面墙陈列着各种乐器。诡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中长箫在指尖转动。
“你很准时。”他没有回头。
“我没有太多选择。”上官明走进房间。
“明智的判断。”诡箫转身，面具下的眼睛打量着他，“身体恢复得不错，诡力波动也趋于稳定。那么，决定了吗？”
“在我决定之前，有几个问题。”
“问。”
“天枢到底是什么？”
“世界的守夜人，诡异的监管者，诡术者的聚集地。”诡箫走向茶桌，倒了两杯茶，“具体来说，我们监控全球诡异事件，收容危险诡具，培养可控的诡术者，并在必要时清除失控者。”
“清除？”
“诡力会侵蚀心智，力量会诱发疯狂。历史上，超过五成的诡术者最终会堕落为‘人形诡异’。我们的职责之一，就是在那一刻到来前，结束他们的痛苦。”
上官明沉默片刻：“第二个问题，我能得到什么？”
“系统的诡术训练，诡异的相关知识，以及……保护。”诡箫推过一杯茶，“天枢会为你和你身边的人提供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当然，是相对的。”
“相对的？”
“诡异的世界没有绝对安全。我们能做的，是让你在面对危险时，有反抗的能力。”
上官明端起茶杯，没喝：“最后一个问题，我需要付出什么？”
“服从命令，执行任务，分享情报，以及在组织需要时，贡献你的力量。”诡箫的语气平静，“没有强制契约，你可以随时退出。但退出后，所有相关记忆会被清除，诡力会被封印——过程有20%的致死率。”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墙上的乐器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我加入。”上官明放下茶杯，“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希望不要让我的妹妹和我朋友们参与到天枢的诡力测试中。”
“合理。”
“第二。”上官明直视面具后的眼睛，“我要知道我父母死亡的真相。八年前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诡箫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父母的档案，保密等级是‘危险级’。”他缓缓说，“我的权限只能查阅部分。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们确实死于诡异事件，而且……与你身上的血月之力多少有点关系。”
上官明的心脏猛地一紧。
“更多信息，需要你提升权限，或者完成足够的任务来换取。”诡箫站起身，“那么，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
“血月。”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支普通的竹箫，抛给上官明。
“第一课:感知诡力。你的五血诡法式需要诡力驱动，而诡力的本质是灵魂的延伸。试着感受它，引导它，但不要被它吞噬。”
上官明接过竹箫，入手冰凉。
“现在，闭眼。”
他闭上眼。
黑暗中，诡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血月冥狱是你的根基，五血诡法式是你的枝叶。但记住，强大的力量需要更强的心智驾驭。在你真正掌握第一式‘赤血狱犬’之前，不要轻易使用二、三之式。”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使用，都会加深血月对你的侵蚀。”诡箫的声音近了，“诡异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礼物。”
上官明睁开眼，发现诡箫已站在面前，面具几乎贴上他的脸。
“最后提醒你一点。”诡箫的声音压得很低，“天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十席之间有分歧，有派系，有各自的算盘。你是血月之力，这是稀有天赋，也是无数人觊觎的‘资源’。”
他退后两步，恢复平常语调。
“下周开始，每周二、四晚上七点，来这里训练。第一次实战任务会在你掌握基础诡力控制后发布。”
“任务内容？”
“处理一起‘中级诡异事件’。具体情报到时候会给你。”诡箫走向门口，“今天到此为止。茶可以喝完再走，茶叶有安神效果，可以让你冷静点。”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上官明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箫，又看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灯光在远方亮起，但那些光芒，再也照不进他内心的某个角落。
血月冥狱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
五血诡法式的轮廓在脑海中清晰了一些。
而更深处，某个声音在低语——那是血月的呼唤，是力量的诱惑，也是诅咒的开端。
他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然后是一丝回甘。
就像这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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